倏然，他感到眼前一花，感受瞬间清晰了十倍。
    禁锢。
    ——这是苏路意识清醒后的第一感觉。
    怎么、怎么回事？
    苏路感觉自己的头颅被桎梏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四肢本能地开始挣扎。
    他在脑袋周边摸到了几块凹凸不平的东西，触感是金属般的冰冷。
    头上似乎罩着什么东西，拔不下来……
    “你等等！别动，我帮你打开。”苏路忽然听到一个甜美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在他的头周边按了几下，一股力量在帮助他的头逃脱束缚。几秒钟后，苏路眼前一花，眼前终于重见光明。
    天花板白得刺目，他似乎身处于一个雪白的房间内。苏路从床上坐起身，打量面前的小姐：
    “你……你是？”
    身穿粉红护士服的小姐脸上戴着口罩，露出一双动人的眼眸。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头盔，那应该就是刚才罩在他头上的东西。
    护士小姐：“你醒了？恭喜你成功通关。”
    “……我通关了？”苏路愣愣道。
    看苏路这幅状态之外的模样，护士小姐好心地解释道：“你现在刚从思维世界中出来。”
    苏路：“思维世界？”
    护士小姐纤细的手指对准自己的大脑：“就是这里。”
    苏路仍然一头雾水。
    护士小姐转过身，似乎打算暂时离开。
    苏路急忙：“等等！我不是很明白……”
    “难道你就没听说过思维幻境类副本吗？”护士小姐提醒道，“这类副本通常在玩家的大脑中进行，大脑就是副本的舞台。”
    一瞬间仿佛拨开云雾见月明，苏路醍醐灌顶——他算是想明白了！
    《吾栖之家》是在玩家大脑中进行的规则类怪谈副本，六楼沉睡的钱爷爷——钱耳业，谐音前额叶。作为人类脑叶组织的一员，前额叶负责控制逻辑与思维的部分。当前额叶沉睡时，人的大脑就会自动忽略逻辑上的种种不合理之处。
    所以苏路前期才迟迟没有发现身体上的古怪。
    后来前额叶醒了，苏路才意识到身体不是自己的。
    如果苏路没猜错的话——《吾栖之家》里的这个“家”，除了指代由钢筋水泥构筑成的房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家”，那就是自己的身体。
    只有记忆和灵魂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回家”。
    他在男音的《合理》端水下成功回到了自己“家”，至于霍尔维洛……
    苏路忍不住开始幸灾乐祸。
    按照副本规则，想通关应该同时达成两个条件：1灵魂回到真正的身体里；2身体呆在原先的住所中。
    霍尔维洛只达成了其一，没有达成其二，自然不算通关。
    妙啊。
    苏路简直想仰天大笑三声，并且对男音单扣一个6。
    在这个世界上还能阴到霍尔维洛的，可能就只有他了吧。
    男音，爱你。
    ……
    男音？男音？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路升起不好的预感，在内心呼唤了好几次男音。
    男音毫无反应。
    是他的助听器没开吗？苏路慌慌张张取出耳朵里的助听器，检查后发现是打开的状态。
    就在他陷入呆滞之际，余光忽然瞥到一抹红色。
    霍尔维洛正站在房间一隅，脸色阴沉地注视他。
    苏路吓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别说受伤了——霍尔维洛连衣服都没乱。
    他没事？
    完了。
    他没逝，那自己就要逝了。
    “……”
    时间过去了五分钟。
    他怎么还没动手？
    原本苏路都做好迎接攻击的准备了，两只手挡在身前，然而他手都举酸了，对方都没动作。
    苏路放下胳膊：“你……干嘛呢？”
    霍尔维洛的眼角似乎狠狠抽了一下。
    “跟个鬼一样站在墙角，你想干嘛？”
    霍尔维洛冷冷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正在这时，护士小姐走了进来，看见苏路还在床上，口吻惊奇道：“咦？你怎么还没走？”
    苏路：“走？”
    “是啊，你都通关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护士小姐往门外一指，“出了这道门朝左拐，直走三十米再连下两层楼，往前就是大门，出去就是你们玩家喜欢的车站了。”
    苏路一怔：头一回遇到把车站怎么走明明白白告诉自己的npc。
    等等……“你们”？
    “瞧你这眼神，该不会以为我也是玩家——是人吧？”
    护士小姐取下口罩，眼睛以下的部分全是马赛克。苏路当时表情就不对了。
    护士小姐不是人！而是某种未知的鬼怪……
    “哦好的。”苏路装作冷静地下了床，他的鞋就在床下，手有些发抖地系着鞋带。
    他系好鞋带匆忙起身，看见护士小姐走向隔壁床的人。
    这间病房里总共有九张病床，其中八张床上都躺了人。
    睡在苏路隔壁的是一位模样斯文的……斯文妹？！
    护士小姐取下斯文妹的头盔后，斯文妹醒了过来。
    护士小姐：“真羡慕你，终于有了自己的肉.体，以后再也不必担心消亡了。”
    斯文妹拿过放在床头的眼镜、架在鼻梁上、睁开眼睛冲她笑道：“很快就会轮到你了，加油。”
    这两人明显认识，语气很熟络。
    “我？我还早着呢。”护士小姐叹了口气。
    斯文妹抬头看见苏路，舔了舔嘴唇：“又见面了。”
    苏路还记得占据了斯文妹家的怪物想吃自己！眼前的斯文妹，恐怕就是那只怪物！下意识后退。
    斯文妹发出古怪的笑声：“咯咯咯咯！别这么害怕，我现在有了人类的身体，已经不想吃你了。”
    苏路：“现在？”
    他不敢掉以轻心：“失败的玩家就会被你们夺舍？”
    斯文妹：“夺舍？我认为这更像是一场游戏，输家需要付出身体作为代价。”
    苏路：“那么赢家呢？”
    “赢家——当然是可以走喽！”斯文妹和护士小姐手指相扣，脸贴在一起甜甜地笑道：“你怎么还不走呀？是不是想留下来陪我们？”
    苏路扭头就走。
    但他有个问题实在很好奇。苏路停下来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夺舍玩家的身体？”
    这群怪物披上人类的皮，难道是想混上列车吗？
    “有了身体就方便多了。”护士小姐一边回答一边舔舐斯文妹的脸庞，“你不懂，等你死了以后就知道了。”
    苏路想起那些死去后又“复活”的人们——莫非他们并没有复活，而是变成了一种以鬼魂形式存在的怪物？
    思索着这个问题，苏路走到门边，至于霍尔维洛——这家伙从出场开始就一言不发，一副自闭的模样，斯文妹和护士小姐像没注意到他似的，完全忽略了他。
    苏路忍不住又回了一次头。
    霍尔维洛仍然站在角落，神色晦暗不明。
    不说话、也不动手——他到底在憋什么坏招？
    苏路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霍尔维洛似乎没跟上来。
    苏路松了口气，加快离开的脚步。
    ……
    “哒、哒……”
    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间回响。
    尽管苏路已经很努力地放轻脚步了，但只要是有重量的生物，走起路来就不可能没一点声音——猫咪除外。
    苏路脚上没长肉垫，走路难免有声音，这声音落在他心头，搞得苏路的心脏也跟着一起一落。
    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苏路第n次回头，当他再扭过头时，差点和霍尔维洛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