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断线，苏路盯着手机莫名其妙：这小子该不会是在梦游吧？
    男中介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休息，见他“聊”完了：“苏先生，我们来继续谈一谈找工作的事吧？”先前签合同时，他注意到了苏路的名字。
    “嗯？哦好的，您说。”苏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男中介：“您想找什么类型的工作？”
    这个苏路真没想好，来到彼世前他是一名高中生，“工作”就是写作业和考大学，至于大学毕业后要从事什么工作？类似的人生课题是他没有考虑过的。
    见他一脸纠结，男中介趁机给他推荐：“您可以尝试和其他人组队下副本。”
    “组队下副本？？”
    “是的，很多普通人为了提高副本生存率和通关率，会雇佣超凡者作为保……作为引导者，佣金很高的，您可以试试这个，不过需要登记一下您的具体能力。”
    “不了谢谢。”苏路礼貌拒绝道，“还有别的吗？”
    男中介极力劝说：“别的都不如这个，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超凡者在队伍里很受尊重，还拥有道具的优先分配权，奖励也都是您自己拿着……”
    待遇这么好？苏路有些好奇：“佣金大概能拿到多少？”
    可能以为他心动了，男中介眼睛发亮：“等级越高的副本佣金也就越高！像a级副本，去一趟您这半年的房租就到手了。”
    苏路：“那要是s级副本呢？能拿到多少？一年的房租？”
    男中介脸色变了变：“很少会有普通人组队去s级副本，超凡者们倒是有，但这种高端局通常是他们自发组织，很少带普通人玩，至少我们公司没有接触过这个级别。”
    苏路点点头：“知道了。我不下副本，有那种在二号车厢就能做的工作吗？”
    “那好吧，唉。您有什么特殊的技能没有？”
    苏路：“跑得快？我还会养猪。”
    “养、养猪？”男中介瞪大了双眼。
    “有合适的业务吗？”
    “没有……我们公司和养猪场不熟……”
    “啊。”
    男中介眼中闪过迷惑，但他也不好多问什么，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后起身告别。
    老房子没人住，家具和地板上覆盖了一层灰尘。
    苏路挽起袖子，干劲十足地开始大扫除！
    扫地时，扫把突然“啪”地一下断成了两截，很快的。面对腐朽的断口，苏路沉默两秒，果断扔掉。
    下楼选购新的扫把，路过花店时，苏路心血来潮买了几盆花。
    花属于有生命的植物，不能放入手表和腰带，老板就用塑料袋帮他装了起来、还送了他一袋花肥。
    正提着塑料袋汗流浃背地往回走，电话响了，苏路艰难地分出一只手来掏手机。
    来电人顶着黑猫头像。
    苏路特地多瞧了好几眼备注：“……决神？”
    有备注，这回不会再认错了吧——
    “苏路，你在那边情况如何？”
    确实是决神，苏路松了口气，如实回答：“已经安顿下来了，也找到了住的房子。”
    “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苏路：“满意啊，怎么了？”
    决无神顿了顿：“有没有考虑过，换一种生活方式？”
    “你指的是？”
    “寻找这个世界的真相，找到一条真正通往回家的道路。”
    “……”
    太重了，无论是花盆还是这句话的份量。苏路默默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地上。滚烫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眶，又疼又涩。
    “阿洛至今仍未放弃。”决无神清晰的声音，准确无误地让苏路理解了霍尔维洛的意图——
    “苏路，他需要你。”
    苏路揉了揉眼睛，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可我不想回去啊。”
    轮到决无神出现困惑：“你不想回去？”
    “是，我不想。”
    “理由？”
    “决神，我认识一位前辈，他人很好。”
    “嗯。”
    “他曾经选择过你说的那种生活，积极投身副本、拼尽全力寻找回家的方法，后来的他得愿所偿，可他也永远失去了唯一的家人。”
    苏路：“如果回家的代价是家人和朋友覆灭，那这个代价太惨痛，我付不起，我情愿永远留在这里。”
    “如果毁灭的是彼世呢？”
    对面的声音变了——霍尔维洛抢过了电话。
    苏路感觉有点好笑：“洛洛，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啊你。”
    霍尔维洛习惯性地当作没听见：“如果这个世界能覆灭，你也不会再有任何后顾之忧。就算如此，你也不愿意与我联手吗？”
    苏路：“免谈。”
    霍尔维洛皱眉：“你究竟有什么顾虑？”
    苏路反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现在身边还有其他人吗？除了决神以外的人。”
    霍尔维洛耐着性子：“有。”
    “他们在做什么？”
    帐篷之外，响起小孩子跌倒后的哭声，紧接着又传来大人匆忙的脚步声：“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霍尔维洛掀开帐篷的一角：不远处有个小孩趴在地上，旁边的女人面露不忍，却告诉他：“自己站起来！”
    更远的地方，两个年纪大点的孩子不停地搬动石块翻找废墟，似乎是想找到一些值钱的东西；一个男人独自坐在帐篷前，对着天空默默流泪；一对年轻的男女正在交谈，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男的抬手比划了一个动作，女的突然笑了一下。
    这些形形色色的人，他以前从未留意过。
    “这个世界真的有很多人。”苏路认识到，“他们活着。”
    三号车厢的见闻，给苏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那些凶狠的、温柔的、胆小的、无私的超凡者和普通人们，都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那些活生生的人，都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在他不知道的角落，用力地生活、挣扎和哭泣、一笑一怒都带有鲜明的温度。
    霍尔维洛要杀死这个世界、杀死这群人，就算不能阻止他，苏路也绝不会与他同流合污。
    “当然最重要的是——”
    苏路气沉丹田，暴击对面的耳朵：“你当我傻*啊！！！”
    “我为什么要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去和你毁灭世界啊？是有五险一金吗？还是我脑子进了水？？？”
    “到底是谁天天想着炸彼世啊我不说，有意思吗？有这功夫不如去快餐店里炸薯条，他肯定能成为薯条小王子。”
    霍尔维洛：“别说了。”
    苏路：“我要说，我只想做一条普通的咸鱼混吃等死，毁灭世界的中二剧情不适合我，请别带上我谢谢。”
    试图带领苏路走上主线剧情的霍尔维洛：(欲言又止)
    “那你把画外音还我。”
    苏路冷笑：“呵，图穷匕见了是吧？不装了是吧？你果然还在暗搓搓觊觎我的阿音，不要脸！”
    霍尔维洛：？？？
    苏路：“有本事你自己问他想不想跟你回去。”
    “……”霍尔维洛没本事地沉默了。
    苏路冷哼，不情不愿：“阿音，你想回去吗？”
    男音：【嘿嘿，混吃等死谁不想？】
    苏路立刻眉开眼笑，高高兴兴转达了男音的意思：“跟着你太累了，他想跟着我躺平。”
    霍尔维洛简直心梗！
    遥想当年，他和画外音在彼世叱咤风云、所向披靡、风光无限，这才和苏路人厮混了多久，画外音怎么就变成这副粘锅的狗德行了？？！！！
    苏姓路人，恐怖如斯。
    霍尔维洛还是不肯死心：“你真的不想回去？”
    苏路：“不想。我真是搞不懂你，那么想回去干嘛？难不成现世有你的白月光？”
    霍尔维洛惊讶：“他都跟你说了？”
    男音急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苏路白眼：“回不去的，别折腾了，既然回不去了，在彼世坐吃等死不香吗？干嘛非要给自己找事？”
    决无神神来之笔：“有理。”
    霍尔维洛开始慌了：“决你……”
    决无神反过来劝说他：“收手吧阿洛。”
    霍尔维洛：。
    连决都被腐蚀了，霍尔维洛原地陷入绝望。
    苏路=男音=他的挂，好友和挂都不支持他，霍尔维洛只好含恨放弃了灭世的计划。
    “喂？喂喂喂？洛洛？”
    对面突然没了声，苏路正感到疑惑。
    决无神接过电话：“他被你骂自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