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昭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恐惧, 反而扭曲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笑容。他甚至将脸主动地往前送了送:
“打啊林骁!你打!就朝这儿打!”
“你爸,林建国,昨天刚跟我爸一块儿吃过饭,商量郊区那块地呢!你这一拳下去,打的可不只是我沈昭的脸!”
林骁的拳头硬生生地停住了。
这是父亲正在进行的项目。她不能不在乎可能会因为自己这一时的冲动,而给父亲带来的麻烦和变数。
从小到大,父亲从来没有干涉过她的打扮和兴趣爱好,一直无条件地支持她。就算她喜欢女人,也没有多说过什么,甚至还主动给她介绍朋友的女儿。
突然,秦璟沅抬起手,握住了两人的手臂,“楚屿,林骁,放开他。”
他们的身体同时一僵。
楚屿转过头,看向秦璟沅,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焦急:
“秦律师,他那样说你……”
林骁也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似乎想要从秦璟沅的眼中找到一丝怒火。但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秦璟沅没有说话,再次示意他们松手,退后。
两人只好无奈答应。沈昭倏然被松开,踉跄了一下。他站稳身体,飞快地整理着自己被扯乱的衬衫。
“哼,算你们识相。”
说完,沈昭又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秦璟沅,“怎么?秦律师,这是你对象的朋友,怕他们惹上麻烦,所以决定亲手处理我了?”
秦璟沅懒得理会沈昭的鸟语,从一旁的桌上拎起了一瓶已经开封的酒,递到了他的面前。
但是,就在沈昭想要伸手去接时,秦璟沅的手腕一动,细长的瓶口直接怼c/h/a进了沈昭的嘴里。
玻璃瓶口的边缘,撞在了他的牙齿上,反而更/深/了。
“唔!”沈昭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痛得眼前一黑。
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后背“砰”地一声撞在了包厢门上。
他想要抬手去捂嘴,但秦璟沅的手却依旧牢牢地握着酒瓶,向前跟了几步。保持着瓶口死死怼在他喉咙口的姿势,让沈昭根本无法摆脱。
“躲什么,不是要喝酒?你先示范一下。”
浓烈、辛辣的烈酒气息,瞬间充斥了沈昭的整个口腔和鼻腔。呛得他眼泪和鼻涕瞬间就涌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声。
他想吐,想把嘴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但嘴巴被堵着,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能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悲鸣着。
秦璟沅就那样站着,手臂平稳地前伸,握着酒瓶,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昭涨成了猪肝色的脸。
他偏了下头,单手扶了扶镜框,仿佛在检查瓶口c/h/a/入的角度和深度是否合适,确认沈昭是否真的喝到了酒。
楚屿和林骁,包括不远处的萧锦,全都惊呆了。
直到酒瓶空掉,秦璟沅才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失去支撑的酒瓶,从沈昭的嘴巴里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滚远了。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
沈昭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弯下腰,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他以为刚刚就要死了。
而秦璟沅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握着酒瓶的手,指尖上似乎沾到了一点沈昭口中喷溅出来的唾液。
他蹙了下眉,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得极其认真。
擦完手,秦璟沅将手帕丢在了沈昭的脸上,从桌上重新拿起一瓶新的酒。然后,他仰起头,直接咬住了瓶口,喉结滚动。
在场的几人都呆住了,包括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的沈昭。
他竟然……真的在喝。
而且也是对瓶吹,不是故意戏弄自己。虽然不可否认,秦璟沅当时对他的动作那么粗/暴,里面确实有报复的成分在。
……疯子,这也是个疯子!
可是,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好快。是酒精在作祟吗?沈昭觉得脸红得发烫。
因为酒精的迅速摄入,秦璟沅的脸上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从耳根,慢慢地蔓延到了颧骨。
但他喝酒的动作,依旧从容。
“哐当。”
一声轻响,秦璟沅将已经空了的酒瓶,平稳地放回到旁边的桌子上。
瓶中,一滴不剩。
他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了满脸通红的沈昭身上,淡淡道:
“该你了。”
见此,楚屿大脑一片混乱。那是酒!不是水!知不知道这样喝会出人命的?沈昭那个疯子挑衅也就算了,秦律师怎么也跟着一块儿疯了!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完蛋了,如果秦璟沅出了事,霖子绝对会杀了他的。趁着林骁和萧锦出言劝阻的时候,楚屿背过身,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打字。
「霖子!!!快来枫露苑!!!现在!立刻!马上!!!」
「你男人在和沈昭那条疯狗拼酒!」
「用酒瓶直接灌!场面控制不住了!你快来啊!再不来要出大事了!!!」
这时,韩睿霖正在韩家老宅的书房里,对着成堆的文件图表生无可恋。银色的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好几缕不听话地翘在头顶。
他想哥了,想得心里好难受。
已经两天没见过他了。
韩睿霖偷偷摸出藏在文件最下面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秦璟沅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对方发的:
「在家里好好反省,听他们的话,手机放起来,不要回复这条。」
突然,被他握着的手机,发出了一连串的震动。是楚屿那家伙的消息。
搞什么啊,自己不是说了不去聚会了吗?韩睿霖将下巴搭在手臂上,单手划开屏幕,随意地扫了下。
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无法理解。
沈昭?这狗东西的名字,怎么会和哥出现在同一行字里?
就在韩睿霖想要语音质问到底怎么回事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楚屿发来了一张照片。
韩睿霖急切地点开。
图片有些模糊,显然是楚屿匆忙之中拍的。画面中央,是秦璟沅。
他仰着头,手里握着一个棕色的酒瓶,瓶口对着嘴唇。脱掉的大衣挂在手肘上,针织衫的袖子也挽了起来,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
而他脚边的地毯上,已经歪倒着两三个酒瓶。韩睿霖的心脏开始抽痛,几乎无法呼吸。
哥怎么能这样喝?他的胃受得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睿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直接带翻了背后的椅子。木椅重重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怎么了这是?”客厅里的韩母惊讶地走了过去。她刚走到楼梯的拐角,就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自家儿子眨眼间便冲了下来。
男人脸色苍白,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看上去濒临失控。
“霖霖!”韩母被他的这副样子吓坏了,连忙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你爸又……”
“妈!哥出事了!我要去找他!”
“什么?”韩母心脏一沉,脸上的血色也褪去了大半。
但她没有浪费时间去追问,找出了被丈夫锁起来的车钥匙,塞进了儿子的手心。
“快去!开车小心点,需要帮忙立刻给妈妈打电话!”
韩睿霖点了点头,来不及穿外套和换鞋,就那么穿着拖鞋跑了出去。
韩母站在门口,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浓浓的担忧。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的慌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韩家主母的镇定。她快步走回客厅,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另一边,韩睿霖什么也顾不上了,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变道、超车,引来一片刺耳的喇叭声。
哥,你千万不能有事。
……沈昭,你他爹的给老子等着。
到达枫露苑,韩睿霖一把推开车门,朝着电梯间冲了过去。在侍从的带领下,他一路跑进了那间包厢。
只见包厢的中央,一片狼藉。
沈昭跪在地上,两手还抱着一个空了大半的酒瓶。瓶口对着他自己,酒液正顺着他的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脸上是不正常的酡红,显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连跪都跪不稳,仿佛随时会一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