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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嗯。”
    “来,我们起来。”南枝许抱着她站起来:“地上凉。”
    冰箱门还开着,她弯腰去关,看到塞满第二个格子的冰袋,眸光一沉,关上。
    南枝许想扶着纪述,被对方拒绝:“没事了,枝枝。”
    只要挣脱情绪就没事了。
    “好。”南枝许牵起她的手,笑意温柔:“我们述述最棒了。”
    纪述深呼吸,很浅很轻地牵起唇角,只一秒,深深酒窝浮现。
    南枝许眼眶一酸,吻她藏有酒窝的地方。
    纪述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强。
    纪述从冰箱上面拿了肉干和罐头喂给黑狼它们,温柔轻揉脑袋。
    无声道谢。
    她只是暂时挣脱不了情绪,视线和感知都像和现实隔着一层玻璃,打不破,冲不出。
    但并不是完全感受不到。
    外界刺激、呼唤、安抚,她也在内里挣扎,打破玻璃。
    这才能快速挣脱情绪。
    她洗过手,倚在洗手池边,朝温柔注视自己的女人张开手:“枝枝。”
    南枝许上前,搂紧她。
    回到房间已经凌晨两点,再过一个多小时她们就该洗漱出门。
    南枝许也睡不着了,倚着床头将纪述搂在怀里,时不时啄吻她脸颊。
    她有很多问题。
    但她舍不得问。
    她不再渴求剖开她,恨不能剖开自己。
    念及她僵硬的脸部表情和说话结巴的情况,她垂眸,望着女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不断下沉。
    真的是社恐吗?
    过呼吸,解离……
    她曾经配过一部刑侦电视剧中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女主角。
    为了感受、接近、了解角色,她曾查阅过相关文献。
    纪述的反应,像极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不是冷漠,而是做不出表情,害怕做出表情。
    表情缺失、言语抑制、情绪表达恐惧。
    那位四姨与老婆婆的对骂中曾透露出,纪述曾被那位没资格称为父亲的男人打过。
    ‘打死’、‘打成那个样子’。
    一定不是普通的家暴,是虐待。
    或许……还是长期的虐待。
    南枝许轻吸一口气,呼吸发抖,她搂紧怀中人,吻她额角。
    触碰她,方能救她于痛楚。
    眼前闪过对方神思恍惚的模样,呼吸一滞。
    被虐待的经历很可能使纪述发展出了“解离”能力,避免直面痛苦,保护自己。
    其实大多数人都会出现“解离”的情况。
    当大脑承受过载压力、痛苦时,会通过“抽离”来保护自己,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自身,避免直接面对痛苦。
    出现“解离”时大多数人其实都没有察觉。
    例如你经常面对父母的说教,你无力反驳只能承受,为之痛苦,久而久之,你会在父母谩骂、说教时放空思绪,也就是“发呆”。
    语言无法入耳,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薄膜。
    这就是一种“解离”。
    当“解离”严重时,会时刻产生“抽离”感,与现实脱轨,现实解体,人格解体。
    而纪述使用冰袋的行为,很符合“解离”状态下自我调节的方式。
    触觉锚点,也叫接地练习。
    通过感官刺激重新连接现实。
    南枝许低头吻住纪述唇角,轻柔地蹭。
    纪述靠在她怀里,抬手轻抚她脸颊,像是在安抚她。
    南枝许眼眶泛红,闭了闭眼。
    这样一个温柔、坚韧的人,却无法自由的哭、笑。
    纪述说话时断句会显得奇怪,她注意过,超过五个字的语句,她就会在中间断开。
    ‘以前还是个哑巴娃儿’。
    但她至少已经能稍显正常的讲话。
    每一次情感表达,每一次颤抖的发音,都是在自我治愈。
    要练习多久才能像现在这样呢?
    南枝许蜷缩,将纪述搂紧,像是要将人嵌入骨髓。
    纪述仰头,枕着她肩,偏头吻她。
    “枝枝。”
    “嗯,我在。”
    “别担心,我现在,很好。”
    “嗯,我们述述最棒了。”
    纪述有些害羞,啄吻她脸颊。
    闹钟响起。
    二人下床收拾,站在镜子前一起刷牙、洗脸,偶尔相视,南枝许就会扬起笑,用温柔的眸吻她。
    纪述心脏一软再软。
    眼前人是她的“现实”。
    等妈妈出狱的那几年,她看医生,却怎么都感受不到情绪,感受不到真实。
    她像麻木的行尸走肉,灵魂抽离,眼前的世界灰败、模糊,离她好远。
    直到高一那年,她在手机里听到了她的声音。
    是一部广播剧,她在里面用声音演绎一位张扬热烈的年轻女性。
    她再次看到夕阳下那条街,听到她唤她“小朋友”。
    她感受到了傍晚的风。
    她找到了自己的“现实”。
    她是她连接现实的“锚点”。
    除了能探视妈妈的日子,其他时候她就靠她的声音入眠,靠着她的声音触摸“现实”。
    她开始对着镜子练习说话,在战栗时播放她的声音,便可回到现实。
    一次、两次,一天、两天……她开始能发出一两个简单的音节,能颤抖着说出一两个字。
    她开始好转,她在积极自救。
    她终于等到了妈妈。
    于是,她拥有了两个连接现实的“锚点”。
    她找回了“爱”这种情感,并深切地爱着她们。
    但,妈妈的去世摧毁了她与现实之间的通道。
    再也没有“锚点”。
    已经好转许多的ptsd汹涌反扑,将她打回原形。
    “述述。”
    纪述恍惚眨眼,“嗯?”
    “女朋友就在面前,怎么能发呆呢?”南枝许舒展眉眼,笑着抚摸她脸颊:“不想吻你的女朋友吗?”
    纪述眸光柔下,倾身吻住她。
    接了一个薄荷味的吻,二人换好衣服出门。
    凌晨天气凉,二人都穿了风衣外套。
    上山的路漆黑,纪述带了一个瓦力很足的手电。
    纪述从大厅靠墙的箱子里拿出马鞍,去马棚给凭风套上,牵着凭风出来。
    南枝许站在外面替她打光。
    凭风再次行骑士礼,南枝许坐上去,纪述牵着凭风,从开阔巷子穿过小四合院,到了餐馆面前那条青石板路。
    屋檐下的灯昏黄,照亮前路。
    纪述这才翻身上马,坐在南枝许身后,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抓缰绳,驱使凭风缓步前行。
    南枝许靠在她怀里,手里握着手电,低低的笑。
    “好可惜,看不到现在的你。”
    “述述骑马的样子肯定很美。”
    纪述眸光温柔,偏头吻她耳侧。
    马蹄声缓缓。
    路过酒馆,向下,前往远山。
    走过高大门洞,下山的路开阔。
    纪述一甩缰绳,凭风立即跑起来。
    凌晨的空气潮湿,风也潮湿,带着水汽扑上面庞。
    健硕黑马在黑夜中恣意奔跑,风声呼啸。
    南枝许深吸一口气,胸腔彻底打开,神思一片开阔。
    她忽然笑起来。
    清冽笑声在夜色中回旋,被风托起。
    纪述温柔吻她唇角:“开心?”
    “开心。”南枝许握住腰上紧致有力的手臂,偏头吻她下颚。
    风携裹水汽打湿二人发丝。
    在这一刻,南枝许突然感觉自己融入了这个小镇。
    自由的天高海阔。
    纪述很轻地牵起唇,酒窝一闪而逝,却依旧被注视她的南枝许捕捉到,心潮在风声中澎湃。
    她突然觉得,她爱她。
    爱她的面无表情,爱她的柔软,更爱她的坚韧。
    爱她自然流露、抵抗伤痛的笑容,爱她代表冲破束缚的酒窝。
    “述述。”
    吻落上额角:“嗯?”
    她真的,放得下吗?
    南枝许勾了勾唇,吻她唇角,不语。
    下山的路结束,一段平路后,开始上山。
    路不宽,石阶并不整齐,有宽有窄,有直有斜。
    凭风的跑动缓下来。
    山林间虫鸣起伏,有鸟儿被惊醒,啾啾叫着飞起。
    马蹄声在虫鸣中清脆、稳重。
    第27章
    “凭风很熟悉这条路吗?”都不需要驱使。
    纪述敛眉,淡声道:“之前,每周都会,和妈妈去,骑着凭风。”
    南枝许长睫一颤,牵起嘴角:“你骑术好,还是妈妈?”
    “妈妈。”
    妈妈好像无所不能。
    她们会在清晨骑着凭风奔跑,春、夏、秋、冬的风各有不同,但都会撩动妈妈头上的针织帽。
    因为治疗,妈妈剃掉了头发。
    但她并不苦恼,总是热切、热烈地笑着,好像对生活有莫大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