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骨髓的恐惧似乎减轻了些，她动动僵硬的肌肉，感到放松。忽然有点冷，拉扯掉落腰间的薄被，裹上肩头翻身侧躺。
    两片眼皮挂秤砣与睡意对抗。
    又一次从假寐中惊醒。
    掀开湿淋淋的眼皮，愣怔几秒，抬手抹去额头大汗。
    每做一次梦，梦中场景就淡一层。
    【很抱歉，机体受创严重，正在修复中，暂时无法使用功能。】
    【机体修复度72%，完全修复100%，还需五天。】
    唉～又要等时间恢复。
    她闭上眼，经查看状态这么一打岔，噩梦里的景象没有再浮现。
    果然要想想其他的事转移注意力。
    眼皮被一阵柔和的光亮穿透，眼还未睁开，就听到纪医生的声音。
    “醒了吗？”
    纪医生温柔可亲的面目映入眼帘。
    “纪医生。”她作势要起身。
    一双手帮忙扶她后背。
    “谢谢纪医生。”
    纪逢岚专注地观察她全身。
    “身体内有没有很不舒服？”
    “没有。”
    “有没有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嗯？”李奈皱起眉，投以古怪的斜视。“没有。”
    纪逢岚屈食指抵下巴思考，露一抹笑。“你被它们撕成碎片，还能恢复成完整，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见李奈眼神陷入某种困顿，笑意瞬敛，美丽的容颜浮现懊恼：“不好意思，我不该提……”
    “啊？”李奈回过神，摇摇头：“没事。不就是被熊吃了嘛。”
    脸上故作淡定。
    纪逢岚琥珀眸染上怜悯，握住她的手紧紧，无话可说。
    面对基地最高管理人的自责，李奈莫名有些别扭：“真没事。说实话，刚醒来时，还记得很清楚，怕得不敢闭眼。可现在再回想那些画面都很模糊，没什么太大感觉。像是，隔着一层屏幕，我人在外面看。”
    “没有应激创伤吗？”纪逢岚陷入思考，又问：“你还记得每一次死亡时的场景？”
    李奈眼眸露出迷茫，甚至有点惊慌：“每一次死亡？我死了很多次？”
    纪医生脸色缓和，放柔声音：“你记得，来这里时的死亡吗？”
    “这里？”脑海快速闪过几张血口，扑挠的青灰色腐烂手臂。再细思其他画面，却怎么也想不起。除了，从天而降的一道耀眼银弧。
    摇摇头又点点头。“场景记不清了，但是我知道是被丧尸咬死的。戚水寒还在吗？”
    “前两天被接走了。”
    “走了？！是去米西可那里吗？”李奈惊讶。
    任务何时才能完成啊。戚水寒现在肯定骂我呢，说得那么信誓旦旦要给人自由。
    “还有话没告别完？”纪逢岚笑得别有深意。
    她赶忙否认，一脸浮夸无语状：“走了好，跟她没话可讲。那天我找她，才三句话就开吵。”
    “哦？因为你吵输了，所以气得跑进基地危险区。”
    “是啊！”
    哎，不对。
    她眨眨眼，拿小眼神偷偷打量纪医生表情。
    对方脸上一派气和，还是那么的如沐春风。
    “那完全是误入，误入。”赶紧打哈哈转话题：“林静汝人怎么样？我记得她后背受伤不轻。”
    “人没事。说来也神奇，在危险区里还能不受一点伤。”
    当然神奇了。那可是18积分换来的神仙药。
    肉疼地抓胸口。
    几乎杀完默克实验室里的丧尸才凑到18积分，所幸这世道丧尸多如蚂蚁，杀完一批来两批。默克忙着研究超级丧尸，一直没察觉。
    心思一转。
    “林静汝还在这里吗？我去瞧瞧她。”掀开被子。
    “今天可不行，我还要给你做一次全身检查，再给你打一针助恢复的快速药。”
    李奈收回脚，盖上被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看明天有没有机会去找林静汝。还得想想怎么让对方同意带她去米西可领地的事。
    至于这事……
    摇摇头。
    还是别跟纪医生说了吧。
    ……
    纪逢岚看一眼手表，星蓝色精致表盘上，时针和分针分别指向20：36。
    靠近办公室，两扇玻璃门自动移开，室内，感应灯光亮起。
    会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银白短发女生。
    她若无其事地走进，与之擦身而过时。
    “复活的原因。”林静汝瞥向她，眼神淡淡。
    “能让我喝口水吗？”她走到饮水机，拿出些茶叶放入两个玻璃杯里。
    热水灌入七分满，她转身，端着茶盘靠近林静汝。
    “请喝茶。”
    一杯冒着热气茶水落在林静汝膝盖前茶几上。
    “等好久了吧。您可以让机器人通知我一声。”
    菱唇轻吹水面漂浮的茶叶。
    林静汝没动，冷淡的目光离开热茶。“检查结果是什么？”
    镜片热雾消失，她不动神色地打量对方戒指。翠绿欲滴的绿宝石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四爪托和素圈。
    “检查结果没有显示人体有异常情况，除了它能自我修复。真是奇妙的身体。”
    “复活的原因呢？”
    纪逢岚摇摇头，“无法解释。说句不符合科学人员的话，有某种不知名力量使她重新生长。只要她身体不是化成灰状态，都能在原有的基础上修复生长，最后达到复活。我还发现一个有关她大脑的有趣现象。”
    晶晶亮的双眼看向林静汝，发现对方在沉思。
    林静汝喃喃自语：“如果宿主真只能绑定一个，系统一定是跟着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纪逢岚没听见般，悠闲地喝着茶。
    林静汝回过神，随意接答纪逢岚最后一句话。
    “你刚才说，她那个脑子很有趣？你发现什么？”
    “她每次复活后，为了让她加快适应，修复中大脑会覆盖一层‘膜’，避免她患上应激创伤综合征。这层膜隔绝死亡时的一切感觉，姑且叫做失忆。”
    “真够脆弱的。”林静汝冷冷道。
    纪逢岚笑而不语，抬杯抿一口茶。
    “不介意我多住几天吧。”
    “怎么会呢。这里到处都是冷冰冰的机器人，多个人多点人气。”
    飘热气的茶杯放下，展露一抹友善笑容。
    ……
    李奈朦胧睁开眼，出乎意料地看见想一宿的人坐在床尾。
    室内模拟晨光打在女生银白短发，散发朦胧柔软的光辉。一只手闲漫地搭在扶手上，两指尖圈起银戒指，伴随着微微摇晃闪烁星芒。
    “醒了？”
    声音冷冷，却比抬起的眼眸要温暖许多。
    仿佛含着幽蓝冰川的眸光与她视线对撞。
    被冻伤般收回目光。
    真没想到，林静汝会主动找上门。
    亏她想一晚的计划，这下好了，省略前奏，直接上高潮。
    瞥一眼床头柜的时钟——am6：00
    两眼呆滞一秒。
    喂，来那么早干嘛，就这么想见她吗？
    翻过身，拉高被子遮脸，打算继续睡。
    “你的系统在哪里？”
    安静的室内，林静汝说话异常清晰，如掉地的玉珠。
    被子抖动一下，躲在被单下的李奈按兵不动，睁大的双眼，眼瞳右移。
    闷闷一声，有东西弹到被面。
    “不说，小心你的米米……”
    李奈深吸一口气，静待两秒，掀开被，叮一声金属掉地。听着像是个戒指。
    瞄一眼地面，没看到。
    她人坐起靠在床头，反问：“你们带走戚水寒，是为了问系统情况吧？”
    对面，眼神未动，静静瞧着她，示意继续说。
    “你带走她，还不如带走我。她知道的信息，都是从我这儿听来的。我可是唯一的宿主。”
    “系统在哪儿。”林静汝无情绪地重复一遍问题。
    “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带我离开这里。”
    幽冷的墨眸打量李奈几秒，忽然站起身，朝向门就要离开。
    李奈一脸失措，盯着身影。暗思自己直接讲交换条件说太快了？
    林静汝轻哼一下，侧过脸：“你待在这里我更放心。”
    话尽，走向门。
    啊？啊？啊？
    李奈大慌，脑子飞快转动。
    眼见人要走出门。
    “等等！”赤脚跳落地，大声阻拦：“你想不想米西可对你另眼相看！”
    林静汝留步。
    她趁热打铁：“我不仅告诉你系统的一切，还能让系统为你做事。”
    林静汝一动不动，似在犹豫。
    李奈两眼发亮，暗暗庆祝自己抓住机会。
    走过去，想邀请对方坐回去，然而扑了个空。
    门自动打开。
    “哎！你你就不怕纪医生先一步得到系统？”
    林静汝回头，冷冷视线越过她，环顾房间内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