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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提司语之谓为友
御野司。
任何一个行走江湖的人都不会忽略怠慢的名头。
迟愿语毕,飞霜轩刹那安静得能听见空气在缓缓凝固的声音。
半晌,云相烛面上终于重现笑意。他起身向迟愿郑重施礼道:方才已从大人手中棠刀认出大人的提司身份,未料是红尘拂雪亲自驾临,飞霜山庄当真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狄雪倾坐在迟愿身边,眼眸轻扬,饶有兴致的看着迟愿。
她本可以晚些再亮身份,又或者干脆不去戳破这层窗纸。如此,众人的嫏嬛夜宴还能吃喝得没那么尴尬谨慎。而且,迟愿并非唐突莽撞之人。断了唐镜悲一只手的金指佛陀就在面前,她尚能隐忍不发。何以在李舟行自介过后,她便将提司身份公之于众了呢。
迟愿在说给谁听?
但见李舟行并不自然的将刚推上去的斗笠又向下压了压,狄雪倾莞尔一笑。
迟愿这是在为她仗势欺人么。
果然,卫莘听说是红尘拂雪驾临,立刻有意无意道:听闻夜雾城杀榜二的无血葫芦白冬瓜,在天箓太武榜上排名第八。倘若明刀明枪的计较起来,应当与天箓太武榜排名第九的迟提司不相上下。如此推算,迟提司该比杀榜六的无影快鹞厉害得多。
李舟行闻言,嘴上冷哼一声,神色悄然变化,像迟愿戒备他一样戒备起迟愿来。
云相烛心中暗喜。
夜雾城与自在歌虽好,但终究还是受云天正一的钳制,哪比得上在御野司这棵大树下乘凉更加惬意。莫说一件宝玉,要是能拉一个御野司提司下水,就算把三件玉珍都孝敬上去也是只赚不赔。
况且他云家的嫏嬛夜宴,江湖豪杰来过,自在歌来过,云天正一有人瞒着名号偷偷来过,唯独御野司从来无人踏足。他云相烛接掌山庄的第一场嫏嬛夜宴,就来了天箓太武榜九的红尘拂雪,传出去便足够他在江湖上声名乍起了。
因此,云相烛甚至不避讳对御野司的奉承,百般客气道:提司大人对庄上哪个物件有兴趣,差人来取便是,何须劳您亲自去夺金叶子呢。
众人本就忌惮御野司,但见云相烛对迟愿如此殷勤,不禁对迟愿更生几分妒厌。
迟愿目光凛然,扫过众人,淡道:在下无心贵庄任何一物,只是陪同朋友前来。
说着,迟愿微微颔首眼眸低垂,狄雪倾恬然的姿容便盈盈纳入了眼帘。
狄雪倾眉宇间轻轻漾起一抹柔波,似对迟愿的言辞颇感兴趣。见迟愿看她,便用唇语无声道:朋友?
迟愿怔住一瞬,没有任何回应,只重新抬起了眉睫。
而云相烛已从老管家那听说十片金叶皆已回收,便知凌波祠也来人了。又听闻凌波祠来的是大小姐箫无曳,且是和御野司提司共用了那片预先送去的金叶,不禁心生犹疑。
难道这提司的朋友是凌波祠的箫家大小姐
凌波祠什么时候和御野司走得这么近了?
云相烛下意识把箫无曳当做迟愿的朋友,仔细打量箫无曳。
箫无曳被看得不自在,摆手道:不是我,是阿清。
阿倾?云相烛这才注意到迟愿与狄雪倾的短暂对视。
这女子清虚柔弱又一直沉默不语,从进了飞霜轩的门,云相烛便未见她说过一字一句。他对狄雪倾的来路做了许多假设,唯独没想到她会是御野司提司的朋友。
莫非,她姓黄?
一瞬间,云相烛也难免与那日的箫无曳有同样想法。但很快,云相烛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大炎皇家怎会依他飞霜山庄的规矩行事,实是这次嫏嬛夜宴来了夜雾城,来了凌波祠,又来了御野司,让他无端膨胀罢了。
想揭晓狄雪倾身份,云相烛顺势问道:这位姑娘是?
狄雪倾目光流转,轻声道:我与云庄主相同,无有名号,唤我阿倾便好。
云相烛心中一阵凛然。
一则,钱进锡富甲天下不曾隐瞒身份,李舟行身为杀手不曾隐瞒身份,就连供职御野司的迟愿也不曾隐瞒身份。偏偏这女子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想来她应是无心与飞霜山庄有所牵连。
既无此意,那这阿倾姑娘列席嫏嬛夜宴的目的何在?
二来,云相烛执掌偌大飞霜山庄却无名号,江湖皆不知其原因。这女子却专程在言语中提起,还说与他相同。莫非是她知晓什么,故而暗有所指?
狄雪倾将云相烛的犹疑尽收眼底,目光静淡仿如并无察觉。
不知阿倾姑娘心仪哪件宝玉?云相烛再次借机试探。
迟愿亦侧过眉目。
想知道狄雪倾欲在嫏嬛夜宴上得到什么的,不只云相烛一人。
狄雪倾未答,却向箫无曳道:箫姑娘先选。
云相烛有些许不快。这叫阿倾的女子不但对飞霜山庄无甚结交之意,反而还有反客为主自作主张的意味了。
我?箫无曳面色欣喜。
是啊,小仙子喜欢哪件宝玉呀。云相烛重复着再问了箫无曳一次,以此拉回山庄主人的主动权。
箫无曳认真思考道:血玉剑首戾气太重,与我所习心法背道而驰。夜光葡萄么又太浮华,和我家中风骨格格不入。至于冷印莲台我连半刻都闲不住,打坐是不可能打坐的,要来最是无用。
哦?云相烛犹疑道:这三件宝玉都不合小仙子心意?
在云相烛心中,今夜最佳上选便是把迟愿和她背后的御野司拉上他云家的船。其次则是暗中送去金叶的凌波祠,凌波祠之后当为夜x雾城。至于万两钱庄和那自称散财菩萨的人并不在他意向之内,毕竟飞霜山庄多年经营缺得也不是银钱。
所以,云相烛不确定箫家收了他的金叶子,却只派了箫无曳这个小丫头来出席是何用意。许是箫家无心嫏嬛夜宴,让箫无曳来,就算给他云家一个天大的面子。又或许,是箫世机有意宝玉,但碍于身份颜面不便现身,便遣箫无曳来暗度陈仓。
如此一来,那阿倾姑娘让箫无曳先选反倒说得通了。
云相烛再次审视狄雪倾,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念头。
是她,把御野司和凌波祠牵在了一起。
要不然,等我亲眼见见那三件宝玉再做决定吧?箫无曳打断了云相烛的思绪。
云相烛呵呵笑道:也好,小仙子尽管看便是。
狄雪倾亦道:那我便随箫姑娘,看过再定。
云相烛应道:无妨,阿倾姑娘亦可随意。
迟愿闻言,蹙起眉头。直觉告诉她,狄雪倾才是那个对三件宝玉都无兴趣的人。
轩中众人皆已自介完毕,只剩那病怏怏的瘦男人还未开腔。云相烛对他不抱任何希望。莫说他得了宝玉也未必能助飞霜山庄一臂之力,今夜宴上高手如云,他恐怕根本就没有去夺宝玉的机会。
但他毕竟是拿着金叶来赴宴席的,云相烛自不会失了礼数。
云相烛向那病男人拱手道:这位是
病男人深吸口气准备说话,却又在开口时猛然咳嗽起来。他的脸色瞬间憋得青紫难看,活像阴曹地府里面相恐怖丑陋的恶鬼。
在下病阎王沈、沈潘病男人喉咙里发出嘶嘶鸣音,气息断断续续极为不畅,连得他人听了仿佛也像被什么卡住了嗓子,胸闷得紧。
病阎王沈潘!
云相烛顿时后悔先前的怠慢。
沈潘乃是晋州沧泽宫沧幽毒宗门下令人闻风丧胆的用毒高手,病阎王的名号早年间在江湖里更是颇有声名。此人用毒神出鬼没,出手狠绝且无声息。所谓病阎王,正是沈潘要谁三更死,他便活不到五更。沈潘下手去毒的人,也只能成为临终亦不知死因的糊涂鬼。
所以方才沈潘若有杀心,此刻飞霜轩中的所有人皆已是黄泉路上相伴的亡魂。
以至于抛开那些拉拢名门大派的宏谋远略,云相烛现在的期望,就是沈潘今夜只为宝玉而来。
病阎王隐匿江湖已久,突然现身着实令人震惊。但迟愿注意到,轩中唯有狄雪倾神色如常,似乎并不在意病阎王的身份。听闻沈潘报上名号,狄雪倾不但未有丝毫惧色,反而唇角轻扬,流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意味。
迟愿不禁思虑,难道是狄雪倾亦善用毒,故而不惧?
但迟愿没有想通的是,在飞霜山庄门前尚不知沈潘身份时,狄雪倾为何已断定沈潘能毒杀今夜赴宴的所有人。
云相烛没有给迟愿太多的思考时间,他的语气谦恭许多,向沈潘询道:敢问老前辈是为哪件宝玉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