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狄雪倾眸中清光流闪,颇有意味道:白冬瓜为明夜令的事来找过我了。
啥?孙自留不可置信的看着狄雪倾,讶异道:无血葫芦见了阁主,却没杀你?
狄雪倾眉目一凛。
孙自留忙改口道:不是,属下的意思是,白老头近年少入江湖,竟为阁主的明夜令专程出山。而阁主与无血葫芦打了照面,却是安然无恙。看来白老头并无取阁主性命之意。况且,他与老阁主深有旧交,应该是来提醒阁主的。
狄雪倾点头,道:正是白冬瓜告知明夜令之事。
哈哈,妙啊!孙自留思考一下,猜测道:半年前,叶寒溪硬把叶夜心推上夜雾城二席之位,明摆着就是让白老头解甲归田放马南山。白老头哪受得了这种委屈,肯定想着法儿的给叶夜心使绊子,没想到便宜了咱们阁主。
阮芳菲插嘴道:什么叫便宜了咱们阁主,那是咱们阁主吉人天相,逢凶化吉。孙兄弟怎么竟说些不着调的鬼话。
看我这嘴,又犯毛病了不是。孙自留嘿嘿一笑,问狄雪倾道:白老头可说是谁买的明夜令?
张照云闻言,沉默将酒杯凑在嘴边,看似不以为意,耳朵却在细听狄雪倾如何应答。
白冬瓜不知道,明夜令应是叶夜心接的。狄雪倾目光不离张照云。
张照云髭须微动,将得意之情掩在杯中,一饮而尽。
叶夜心啊孙自留又揉起下巴,嘀咕道:现在掌秘部只探得那丫头性格乖张狡诈,行事不讲规矩。阁主的明夜令若是叶夜心接的,还是多给属下些时间,让属下仔细的查查吧。
不劳掌秘史。狄雪倾幽然道:叶夜心也与我照面过了。
孙自留惊愕道:叶夜心也杀不得阁主?不,我是说
掌秘史不必解释。狄雪倾淡淡言道:叶夜心杀我易如反掌,但她并无此意。
张照云听见,眉心骤然耸动。
狄雪倾看在眼中却不动声色,只继续道:说来也巧,叶夜心幼时出身辞花坞,正与顾西辞同门。二人两小无猜,情深义重。今因明夜令久别重逢,西辞已是夜雾城的座上宾。我们只需静候数日,待西辞修书而来,那买家的身份
就不攻自破了。孙自留一声慨叹。
皎晖楼的厅堂再次沉寂下来。众人已不知该如何形容狄雪倾。说她运气好吧,刚及满月便逢大祸,流离失所二十载。说她运气差吧,分明被人下了明夜令,竟还有白冬瓜和叶夜心接二连三无心助她。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夜雾城
皎晖楼外天色渐深,风卷碎雪吹得繁乱。一时间,仿佛密不见边的藏雪厚云全都低垂在霁月阁上空,也阴沉的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众人虽各怀心思,却又不约而同达成共识:今夜洗尘宴后,霁月阁将会落下一场涤天濯地的大雪。
信到之前,我会暂居阁中。待谜底揭晓,就把那人杀了罢。狄雪倾深眸如水,幽幽俯瞰众人。
孙自留点头,道:如此甚好,夜雾城杀人之技再精,也必不敢闯进霁月阁中来伤阁主。
富扬尘道:掌秘史言之有理,阁主且请保重。
狄雪倾并不理会,只拉紧身上轻裘,轻声向迟愿道:我累了,随我回去吧。
张照云这时才站起身来,向狄雪倾离去的背影拱手道:要变天了,阁主小心御寒。
回到离尘院,进了机枢房,副使尤速重重关上房门,转身直奔张照云面前。
还说别人太岁头上动土,我看那妮子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尤速怒不可遏的数落道:她算什么东西,开口就要裁撤掌命部。掌命部是老阁主的出身,岂是她说撤就撤的!瞧她刚才那副颐指气使目中无人的轻狂模样,叫她一声阁主,她还真把自己当霁月阁的主人了!试问平日在霁月阁,谁不对咱们风老爷敬畏三分?今晚她可是半分面子都没给老爷啊!说什么谜底揭晓杀了便是,也不知道她和顾西辞叶夜心,有没有那么深的交情!
再大声些,吵得人尽皆知如何?张照云坐在椅中,轻合双目似在思考。
尤速撇撇嘴,凑近张照云耳边,低声道:要不老爷你点个头,咱们先下手为强,今夜我就去结果了她。
亏你想得出来。小丫头刚说裁撤掌命部,转眼就死在霁月阁,你是生怕掌命部嫌疑小么。张照云斥责一番,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阴沉道:若能在阁中动手,三个月前她就死了,何需等到今日。
尤速又气又闷道:不杀她?不杀她掌命部就没了。万一真被她问出明夜令
杞人忧天。张照云笃定道:连明夜令都能走漏风声,以后谁还愿意把万两黄金花在夜雾城?就算叶夜心有意出卖,叶寒溪也绝不会答应。
风老爷说得对,我看那妮子也是虚张声势。尤速稍稍放了点心,但依然咽不下一口恶气。他转转眼睛,又询问道:可阁里不能动手,她又缩在阁中等顾西辞的信,夜雾城那边再不放消息,咱们岂不是要一直祖宗一样供着她?
这么多年在我身边,光长力气不长脑子。张照云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道:小丫头躲着不出去,就想办法逼她出去。出去之后,江湖广大,明夜令尚且未销
尤速恍然若悟,盛赞张照云深谋远虑。
张照云拂手制止,谨慎道:在那之前,还有件要事务必安排人手前去探明。
尤速道:老爷吩咐。
张照云捻着胡须,低声言道:小丫头不是省油的灯,她身边那个白月,更透着一股邪气。我听闻她在正云台上结交了一个御野司提司,嫏嬛夜宴也是二人一同出席。即刻派一路人马到阳州,查那白月。再派一路到既州,探探红尘拂雪如今身在何处。
白月?不是笑面鬼去查了?我们还需要?尤速费解。
他?张照云冷哼一声,不屑道:二十年了,我始终信不过他。毕竟是跟狄晚风穿过一条裤子的人。
好,属下就去安排。尤速应下,离开机枢房。
北风似刀,疾雪凌乱。两伙人乘着夜色悄然出走离尘院,离了霁月阁。几行清浅足印很快便被大雪覆盖干净,再没痕迹。殊不知,飞檐高处的x暗影中,已有一双清凛眼眸将一切尽收眼底。
望晴居的房门被人扣响三声,文柳站在风雪中,静待白月前来开门。
进来。屋中远远传来的,却是狄雪倾的声音。
文柳迟疑一瞬,推门而入。
外屋没人,狄雪倾与白月都不在。
文柳更加生疑,试探着向中屋走近几步。但见屏风之后,狄雪倾还裹着那件白裘披肩,独自倚在木榻边休歇。
白月不在?文柳大胆询问。
文姑娘,寻我?迟愿掀开门上垂帘,带着一缕细微凉意从内室走了出来。
文柳皱眉斥道:白女侠怎可擅入阁主内室,当真无礼!
迟愿环剑怀中,反诘问道:在下是狄阁主请来的护卫,为她检查一下卧室,有什么不对?
文柳一时语噎,改口追问道:检查卧室为何周身缠着凉气?
有凉气么?迟愿假意感受,又推脱道:那应是文姑娘方从院中来,自己染的风雪。
狄雪倾轻咳一声,冷漠问道:我要的名册拿来了么?
说话间,迟愿已近至狄雪倾身旁。那塌前端端设着一尊铜制暖炉,可是炙热得很。人一近前,什么凉寒之气瞬间也就氤氲不见了。
文柳无法再去发难,只得应道:已为阁主取来了,不知阁主要掌命部的名册作何用途?
狄雪倾眉心轻蹙,露出不悦神色。
迟愿知她不是喜形于色的人,如此做作神情,应是故意给那文柳看。于是配合道:霁月阁主要做的事,一个弟子也敢过问,谁才无礼?
我,我只是关心而已。文柳自知理亏,上前献上名册后,便垂首退了下去。
她是掌命部的人,知道也无妨。狄雪倾悠然翻看名册,半是有心半似无意道:临行清州时,我罚金佛爷赚够五千两黄金,就是给掌命部弟子筹的安身立命钱。取来名册,明日点卯,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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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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