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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大人。狄雪倾目露忧色。
    藏在车中,莫要出来。见狄雪倾无碍,迟愿无暇多言,点起轻功追入雪中。
    天如重帘,雪似雾幕,掩着弩手们逃得迅捷,很快便难觅踪影。迟愿亦不放心离开车队太久,她盯准一个弩手迅速追击,很快便近至弩手身旁。
    只见那弩手一身白衣白裤,身披白色披风。头上罩着白色头巾将五官包裹严密,只留出一双眼睛。如此埋伏在雪中一动不动,四野天色未明,确实难以察觉。
    被迟愿追在咫尺,弩手目中凶光毕露。他反手将手/弩指向迟愿,毫不犹豫的连连扣下机括。数只快箭袭来,迟愿急点松雪飞身踏上梓树枝干,三纵五越反抄在弩手身前,阻断了弩手的逃遁路线。
    桠上积雪纷然落下,初白出鞘鸣音震动。细屑飞雪中,棠刀骤然而至。迟愿身影一晃便现身降临在眼前,那弩手来不及反应,只能凭感觉举起手/弩四向乱射。然而他只来得及按下两次机括,那硬木所制手/弩便像清脆竹筒一样,被直刃刀锋从中间劈成了两半。弩手被初白利气震慑,踉跄跌坐在地。手中两半残弩已不成器,箭匣中尚有三只余箭,也滚散在雪地中。
    弩手不肯服输,丢下残弩碎片,伸手便去抓了只散落的箭矢紧紧握在手中。
    别动!迟愿将初白指向弩手,准备将他擒回去审讯。
    呵。那弩手似乎早有准备,闷闷一声冷笑,竟是反手猛刺,毫不犹豫的将那箭矢扎向了自己的喉咙。
    住手!迟愿挑刀去拦,箭矢应声折为两截。
    可惜弩手脖子上缠着的白色粗布还是渐渐渗出了一丝殷红颜色。只看这寡淡的出血量,箭伤应是不深。可那弩手却仿佛被人勒紧了喉咙一般无法呼吸。怒睁的双目里,瞳孔也在不断扩张溃散。顷刻时间,那弩手便瘫软暴毙于雪中。
    箭矢淬了毒!
    迟愿心绪一沉,急急返回囚车旁。
    提司大人,情况不妙。幸存的解差迎上前来,向迟愿汇报押解队伍的查整情况。
    凉州府这边共有四匹马和三名解差中箭。虽然那几人只是被流矢擦伤,但因箭上淬过毒,已经毒发毙命。就连那四匹不幸中箭的膘肥体壮的官马,也难逃毒发身亡的厄运。可见此毒极其迅猛,令人不及施救。
    迟愿忧心之事恐成事实,她快步来到囚车前查看张照云。
    解差用佩刀抬起张照云的下巴。但见乱发之中,他花白的胡须已经染满了浊血。另一解差登上囚车,伸手探探张照云鼻下,又摸了摸张照云颈上脉搏,无奈的摇了摇头。
    迟愿凝紧眉目,一言不发。
    死了?狄雪倾无甚感情的声音从迟愿背后传来。
    迟愿点头,将狄雪倾拉近些,道:怎么出来了,危险。
    狄雪倾轻依在迟愿身边,道:有你在。
    迟愿顿了顿,转向两名解差吩咐道:西南不远处有具弩手尸首。你们去,把尸体和碎断的手/弩、残余箭矢一并带回来。小心箭上有毒,不要误触。
    两名解差领命,朝西南走进雪中。
    死得这么快,看来毒很厉害。狄雪倾扬眸,向迟愿道,我去看看?
    的确很毒,见血封喉。迟愿神情严肃,道:阁主虽精于此道,但也千万小心。
    狄雪倾微微一笑,走向最近处的解差尸体。
    从袖中扯出锦帕x,狄雪倾小心拔出解差身上无羽的弩/箭,却见那伤口处的血液几乎已经凝结不动。狄雪倾把箭锋凑在鼻息前微微嗅了一下,即刻将箭放在一旁深深咳了起来。
    你还好么?迟愿轻抚狄雪倾脊背,将她扶起来。
    多谢大人,雪倾无碍。狄雪倾在囚车边捻了一缕清雪,在掌心里揉化,细细洗了洗手指,道,凝血,味苦,大毒,死者心脉麻痹尤似窒息,应是箭毒木的汁液了。
    箭毒木,那不是角州南地常见的植株么?就连药局里也买得到它的树汁和果实。迟愿从怀中取出一块墨色方帕,牵起狄雪倾的手,一边言语,一边小心为狄雪倾拭去了手上的凉冷雪水。
    正是狄雪倾微微一怔,顺势将迟愿的帕子接过来,自己默默擦干了另只手心。
    迟愿并未留意狄雪倾的动作,只蹙眉道:如此说来,想从毒药来源缉凶,无异于大海捞针。
    狄雪倾冷漠看着张照云的尸身,道:囚车高挂凉州府名号,来人本不该知大人身份,亦不应知笼中囚犯乃是武林中人。
    迟愿点头,这正是她专程调用凉州府解差随行的目的。但如今事与愿违,张照云仍被人射杀在途。迟愿不由沉思此次行踪究竟纰漏在何处。毕竟知晓此次押解行程的,只有她与狄雪倾,以及凉州知府和那十个解差。而知晓张照云身份的,就仅有她和狄雪倾两人。
    迟愿沉着眼眸,低道:十数弩手,身着素白伏于雪中,显然早有准备。既有准备,必是我等此行走漏了风声。因此弩手若为张照云而来,这凉州府的名头反而成了提醒他们动手的信号。
    狄雪倾轻凛眉目,阴郁道:大人又在怀疑雪倾?
    迟愿沉默一瞬,目光闪烁道:阁主何出此言。
    难道不是么?狄雪倾幽幽一笑,道:若放任张照云被御野司缉去,雪倾的明夜令岂非一生无解?
    这一次,迟愿沉默的时间更加长久。
    这伙弩手无差别射出一通乱箭,即刻四处逃散。这种完全不顾张照云死活的行为,显然不是为了营救张照云而来。那么如果张照云死在押解路上,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迟愿暂时能想到的,确实只有狄雪倾。
    她和狄雪倾都很清楚,张照云一旦进了御野司的大牢,无论审出什么结果,都难有重见天日之时。倘若张照云落个死生不明的下场,夜雾城便要坚守明夜令之约,对狄雪倾格杀到底。而那时候,狄雪倾再想除去这个麻烦,恐怕就只能去闯御野司大牢了。
    甚至再偏执些,张照云对狄晚风早有杀意,对狄雪倾更是将杀心付诸行动。以狄雪倾睚眦必报的性格,难免
    迟愿迟迟不语,狄雪倾愈加明了。
    雪倾已知大人如何思量。狄雪倾轻眯眼眸,幽怨道,雪倾既已答应将张照云交由大人处置,又何需当着大人的面做这一场戏。
    我也希望不是你迟愿心中矛盾,语气也虚了几分。
    无妨。狄雪倾冷道:人犯遇刺,大人合理怀疑便是。
    不过迟愿顿了顿,又道:缉捕张照云,本也是为银冷飞白一事。或许他当真与靖威十八年的银冷飞白有所瓜葛,才有人不想让他活着进入御野司。
    狄雪倾见迟愿改口,也不再言,独自一人往雪中走去。
    迟愿叹了口气,向余下几名解差吩咐道:把三位不幸罹难的解差和那弩手抬到马车中,继续赶路吧。
    林中积雪颇深,狄雪倾一人走得艰难。迟愿牵马前行,区区数步便赶上了狄雪倾。
    迟愿拉着缰绳,临近狄雪倾,试探问道:阁主在生我的气?
    狄雪倾目视前方,道:雪倾一介草民,怎敢生提司大人的气。
    迟愿斜眸,但见狄雪倾分明神情幽怨怒色微露,却又嘴上不饶,不禁打趣道:阁主大人是要一路走到开京城去么?
    狄雪倾随口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大人既疑雪倾,雪倾自不该再与大人同行。
    积雪蓬厚,拔步难行。狄雪倾话音方落,忽被积雪绊得足下踉跄。
    迟愿松了缰绳,近前一步揽住狄雪倾的肩头,柔声哄道:我知道阁主是主动让出车马,让那几位解差不至曝尸荒野。待到共益县衙,我便命人送他们游魂归乡,身还故里。
    狄雪倾打掉迟愿的手,讽道:雪倾阴险狠毒,哪有这般善心。
    事情尚未查明便妄加猜测,确是迟某行事不妥,阁主勿要见怪。迟愿说着,牵了马儿过来,诚挚道:此处雪深风冷,狄阁主,先上马吧。
    狄雪倾不理迟愿。
    迟愿蹙眉,又道:事已至此,无力回天。射杀之行究竟何人所为,迟某日后定会彻查清楚。眼下阁主烹药时间将近,还是快些抵达共益县衙才好。
    提司大人自是要查,免得信口污人清白。狄雪倾终于停下脚步,也接过了缰绳。但却幽幽看着马匹,迟迟不肯上马。
    迟愿想到什么,试探问道:莫非阁主不善骑马?
    狄雪倾侧目道:雪倾残身不经颠簸,从来出行都是轻车暖舆,怎精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