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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迟愿送狄雪倾进到市隐寒舍的前厅客堂。只见堂中淡淡映着几盏白烛纸灯,柜台之上氤氲熏着一炉清凉的竹香。掌柜不在柜中,唯在桌面上放了一座小巧铜钟。迟愿走近前去,拾起台上小锤轻轻敲响铜钟。须臾,一个身着粗蓝布衣的中年男子从客堂旁侧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那男子不似其他小店掌柜那般殷勤,只向堂上客人拱了拱手,平静问道:市隐寒舍,两位稀客和三位女侠打尖还是住店?
    狄雪倾道:住店。
    掌柜仔细看了看狄雪倾,又平静道:寒舍房间分为天地人绝四字,女侠想住哪里?
    狄雪倾道:各是如何价格?
    掌柜道:吃喝另算,天字号每晚一千六百文,地字号四百文。人字号么,最便宜,百文铜钱即可安睡一夜。
    天尊地贵,倒是人最无足轻重。迟愿从掌柜的话中品出些别的意味,转而问道,这么说,天字号就是贵店最好的房间了?
    非也。掌柜微微摇头,道,寒舍最好的房间乃是独一无二的绝字号。宽敞舒适、清幽雅致
    不劳掌柜介绍,我们三个人,选两间地字房即可,宿费先按十日算。狄雪倾说着,示意单春付账。
    地字房两间,十日。掌柜在心中算了价钱,道,承惠,八两银子。
    且慢。迟愿抬手拦住单春,与掌柜道,还是要那间最好的绝字号,我来会账。
    这位掌柜愣了一下,平淡的脸上终于有些了表情,试探问道,绝字房虽有三间居室,方便几位女侠同宿,但却要二两半银子才得租住一晚。若仍按十日起算,便是二十五两雪花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您当真
    二十五两?楚缨琪倒吸口冷气,拽着迟愿的衣襟将她拉到一旁,低声言道,咱们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才拿十八两银的俸禄,你这给别人一出手就是二十五两也太阔气了吧。
    无妨。迟愿认真道,我平日的吃穿用度都是家中帮衬,俸禄很少有处消用。二十五两银钱,我出得起。
    况且
    迟愿回眸看了一眼狄雪倾。
    那并不是别人。
    谁说你出不起了?我说你出不起了么?楚缨琪见迟愿不拾重点,眉目倒竖,低声嗔道,你想尽地主之谊我懂,但人家狄雪倾自己都只说住地字号,你干嘛非要白做冤大头呢。再不然,你就补点银钱意思意思,给她单独开一间天字号。至于那两个女弟子,还是让她们在地字号里挤挤就好了。
    那样不妥。迟愿收回视线,目光深切道,她曾舍生忘死的救过我,我也该用一切最好的享用来回报她。
    她?没有武功,救你?天箓太武榜九?楚缨琪不可置信的咋了咋舌,但又不得不信。毕竟从南城门过来的短短时间,她已经感觉到迟愿对这位霁月阁主与旁人完全不同。两人之间若非结下什么深情厚谊,迟愿绝不会对他人这般殷勤。
    行,那也随你喜欢吧,反正不是花我的钱。楚缨琪松开迟愿,幽幽望着迟愿走向柜台前。
    只是暂时容身之所,不必周章破费了。狄雪倾向归来的迟愿浅然一笑,道,而且,我已在凉州当家做主,不缺钱了。
    与银钱无关,你只管住下就是。迟愿目色坚定柔和,从荷包里拿出三张十两银票,嘱咐掌柜道,余下银子全做她在寒舍中的食饮杂用。
    掌柜接下银票,引着单春先去房中安顿。郁笛则陪狄雪倾将迟愿和楚缨琪送到市隐寒舍院外。上马前,迟愿少不得又殷殷叮嘱狄雪倾,既要安心休息,也不要松了警惕,一切以安全为重。倘若有事,无论何时都可以直接去南和门内的御野司,或是西治门附近的安野伯府叫人寻她。狄雪倾笑意嫣然,一一应下,直到迟愿和楚缨琪上马转出这片街坊,才返身回了绝字客房。
    街市行人犹众,两人信马由缰并驾慢行。虽然已经看不见市隐寒舍,楚缨琪却还时不时的回首张望。
    挺好的。终于,楚缨琪忍不住跟迟愿搭话。
    迟愿淡淡询道:什么。
    你终于开始交朋友了。楚缨琪慨叹道,认识这么多年,除了我厚着脸皮贴上来,也不见你与谁过多来往。说好听了,是你心性高雅不沾尘事。说难听了,就是仗着那位的青睐,目中无人,孤高凉薄。
    开京城中耳目甚多,楚提司慎言。迟愿微微巡看四周。
    但楚缨琪似乎来了兴致,歪着身子凑向迟愿,压低声音道,我一直都不太明白,那位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咱们大炎朝日后的君主。虽说太子府上已经有了一位太子妃,但那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联姻罢了。反观太子殿下对迟提司的心思,朝堂上哪个明眼人看不出来?更何况他日殿下登位大宝,那后位的废立也不过一旨昭告的事。
    口无遮拦,越来越放肆。这番言语被人听去,有几颗脑袋也不够你掉的。迟愿低声警示,顺手把楚缨琪的头推了回去。
    楚缨琪不服气道:怎么了,皇上宫中佳丽三千,太子府上三妻四妾,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难不成,你是把那些风花雪月的闲书看多了,还迷信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且你看,你一直不应太子殿下,殿下也不曾强娶。这要不是怕强扭的瓜不甜,那就是可歌可泣的真爱啊!
    真爱?迟愿无奈道,我看你才是茶馆里的戏折子听多了,整日里的胡思乱想。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不喜欢太子殿下什么?还是说楚缨琪愉快的笑了笑,神秘道:咱们迟提司的那颗芳心呀,早就另有所属了?
    迟愿顿了一下,沉默着把目光望进了流光溢彩的夜色里。
    须臾,迟愿终于启齿,平静问道:方才你说,那班老宦官一旦就睡下就不理人了?
    对呀。楚缨琪不解的看着迟愿。
    那还不快走,进不去内织造局的门,误了事拿你是问。迟愿白了楚缨琪一眼,兀自催马向前。
    嘿你这个人!楚缨琪嗔了一声。
    开京城的夜虽然璀璨,月光却似与人渐渐疏离。而满街灯火越是通明,映在暗处的影子便越是幽暗。楚缨琪轻微勒马,深眸凝看迟愿的背影。那明暗交织的流光攀附在迟愿身上,就像她的某些妄念,从来都是那么近在咫尺,却又仿佛永远不可企及。
    距离内织造局尚有些距离时,迟愿和楚缨琪停了下来。
    迟愿叮嘱道:这次要查的事许与皇家有关,内织造局名义上归内廷司管理,但内廷司里x那位当家的主子,你也清楚。
    楚缨琪道:二皇子,宁亲王。
    正是。迟愿点头,她已在路上想好行事计划,便向楚缨琪安排道,所以在排除宁亲王的可能性之前,万不可被他洞悉我们的真实来意。一会进去,我不出声,你来招呼。他们知道你在御野司的司职,即使猜测不到我们的目的,也不敢怠慢不应。
    放心,交给我了。楚缨琪一口应下,忽然悟道,哎?不对呀,本提司好心陪你来办差,怎么好像反被你使唤了?
    迟愿微微一笑,道:你我同为朝廷做事,何来使唤一说。
    你笑了。楚缨琪没有接话,只细细看着迟愿。
    笑?迟愿反问楚缨琪,道,我笑与不笑,有什么奇怪么。
    楚缨琪讶道:何止奇怪,简直太奇怪了好吧?
    我怎么觉得,楚提司今日才更异常。好了,咱们先做正事。迟愿不再与楚缨琪闲谈,从锦囊中取出黑曜嘲风腰牌,向内织造局大门走去。
    内织造局门前的侍卫看过两人令牌,倒是没有刁难,直接遣人前去通传,并将迟愿和楚缨琪请进了内织造局的正堂里等候。不一会,统领内织造局一干事宜的首领太监宝凌总管匆匆赶到了正堂。
    宝凌一进门,楚缨琪就背着手,严肃问道:宝总管,认得我是谁吗?
    宝凌谦恭道:自然认得御野司的鸳鸯双缨。
    既然知道我谁,也就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楚缨琪慢慢踱步,目光犀利的打量着正堂各处。
    知道,知道。可是老奴这内织造局里整日里都是跟那些染织啊刺绣啊打交道,怎么也跟楚提司那摊子事儿搭不上边儿啊。宝凌的视线跟着楚缨琪扫了一圈厅堂,最后却落在迟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