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混战将尽,双方伤痕累累疲态尽现,目光中都流露出了最后殊死一搏的狠厉。可就在这时,虎啸坪四周杀声阵阵,步履重重,竟涌来许多持刀负甲的御野军兵士,将江湖人团团围在阵中。
唐提司,白提司,你们这是?三不道人看清骑在马上的两人,一时判断不出御野司的用意。
三不盟主别慌。白上青居高临下的笑了笑,又看向喜相逢道,自在歌最近不安分,不但拂了御野司和唐提司的面,还搅得江湖不安宁。唐提司此来是要请喜盟主、叶城主、箫祠主、王宫主、方堂主一起到开京御野司总府,喝杯茶叙叙话的。
喝茶?按夜雾城的规矩,我这脚一迈进御野司的门,就得服毒自尽了,还喝哪门子茶呀?叶夜心盯紧唐镜悲,倒持匕首大声嗤道,多谢唐提司盛情相邀,这口茶谁爱喝谁喝,夜雾城就不奉陪了。
不及唐镜悲说话,白上青恶狠狠道:去或不去,可由不得你!
白提司此言差矣。喜相逢将叶夜心拦在身后,上前一步道,江湖纷乱并非自在歌一方之过。若非正青门有意构陷,自在歌怎需大动干戈寻仇索命?白提司总不能因为自己辖着云天正一,就偏心袒护,只抓着自在歌不放吧?还是说御野司从一开始就没有备下云天正一的茶?
尔等都是绿野中人,御野司无需偏袒任何一方。唐镜悲严肃道,既然喜盟主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那就请三不盟主、书门主、江剑尊、秋小镖头也一起赴约吧。
什么?!三不道人察觉到唐白二人的决绝,又看了看四周刀光森森的御野军兵士,眉头一竖,质问道,御野司如此胁迫两盟,恐怕在开京总府里等着我们的,不是香茶而是镣铐吧!
备得是什么,去了不就知道了?白上青幽幽一笑,随即向身后挥手喝道,不分两盟,都给我拿下!
御野军得令而动,又伤又累的江湖人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擒下许多。众人为得生计奋力抵抗,但依然难逃困局。混乱中更有诸多逃生无望的夜雾城杀手愤而咬破剧毒不散,当场死在御野司面前。叶夜心见状,心中悲愤不已。毅然操起双匕穿梭于战场之上,连连杀伤无数御野军兵士,须臾间救下十数同门。
白上青盯着那灰色的身影,下意识摸了摸脖子。那年乌布城灯会上,被叶夜心割了一刀的耻辱瞬间涌上心头,于是他目色狰狞高声呼道:把那个姓叶的杀手头子给我按住,本提司有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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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4章 坠龙潜渊亲相见
银色的雨丝终于像一缕犀利针线,戳破薄薄乌云,给闷热傍晚带来几许久违的清凉。
狄雪倾眼眸微沉,静静看着案上的两张信笺。
一个是单春来报,说御野司在虎啸坪打杀不少两盟人,连几家掌门都被请去开京总府喝茶了。一个是郁笛收到的消息,说宫徵羽请狄雪倾到清州见尊主。
郁笛,去备车马。狄雪倾站起身来,又向单春吩咐道,取我那套天青色的羽纱罗衣来,沐浴之后,启程清州。
单春依言,为狄雪倾盛满温热清水,又在水中滴下一小盅梅花清露。这花露乃是取了冬日正当时的白须朱砂梅花瓣为料,辅以清凛纯净山泉,再用紫铜小锅蒸制而出的精华。其香幽然清甜,冷而不寒。其韵三分暖如雪中春信,七分泠似暗香浮月。
有单春伺候梳沐,狄雪倾半身浸在水中,合着眼眸片刻偷闲。窗外雨滴敲打枝叶的声音越来愈加密集,想来应是随着夜幕的降临雨色也渐渐变浓了。
这次虎啸坪一战,夜雾城当真是受挫最重的。单春将狄雪倾的发丝尽数揽入手中,淋上温水,徐徐言道,其他几家被御野司擒了,不过去吃几日牢饭。可夜雾城有规制在身,白白折了许多高手。
狄雪倾平淡道:江湖从不缺亡命之徒,叶夜心无恙便好。
听说是无血葫芦用命换的,千军万马之下替叶夜心挡了十几刀的灾。还有无颜魑魅和无根游木护着,才突了出去。单春说完,不免感叹道,要说御野司这次做得真够绝,竟然把人人自利的夜雾城杀手都逼成了有情有义的金兰手足。
狄雪倾没有回答,沉默须臾,才轻声问道:迟愿还在凉州么?
还在。不过据探子回报,红尘拂雪近几日神色沮丧,情绪不佳。今日没有返回西泉城,大概会在金裕镇住下了。单春慢慢揉着墨色的发丝,指间也染上了清幽的梅香。
看来那位大人还没有找到想要的结果。狄雪倾目光微黯。
应该是进展不顺吧,不过阁主单春皱起眉宇,忧虑道,咱们真的不用探探红尘拂雪到底在调查什么吗?虎啸坪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她都没回去,我怕她手里拿着更大的案子,总停在凉州,恐对霁月阁不利。
我知道她在查什么,于霁月阁无碍。难得她心思不在两盟,你们就别再节外生枝了。狄雪倾说着,拂手撩起一抔清水轻洒在肩头。那里被宫徵羽刺过的剑伤已经痊愈了,却留下一道细而尖锐的伤痕,撕裂了凝脂般的肌肤,就像傍晚时分割破云层的雨。
当水迹散着冷梅幽香,沿着温润曲线流归而去时,狄雪倾过眉侧目,望向了雨声朦胧的窗棂。丝缕情愫自墨色深眸里缓缓流出,亦如那氤氲在潇潇夜雨中的亭台楼阁,分明很近,x又似很远。
凉州小镇金裕也被笼罩在这场大雨中,除了客栈酒家还挑着几盏忽明忽暗的灯笼,其余便是万籁俱寂唯剩雨声的夜。
街巷里的石路被雨水冲刷得愈加潮湿亮滑,却有一道清肃身影单单撑着纸伞,不疾不徐的走着。恰有晚归的夫妻躲在一襟衣下,相拥着小步跑过。水花溅起来,打在那人的鞋靴上。那人下意识停住脚步,却只在寂寥的灯火中,把那双亲昵依偎的身影凝望了许久。
哟呵,这位客官快请进来!外面雨大,都淋湿了吧?先来壶热茶,可别着凉!福悦通客栈的小二嘴甜的紧,上前接过纸伞,把这位入夜造访的人请了进来。
借着店中火烛,小二瞧见这位客人羽眉清丽,眸若皓彩。分一束青丝高绾马尾,又嵌玳瑁宝钗为缀。全身华服雍雅,手提描金长刀。说她是绿林侠客吧,她姿容清正不染风尘。猜她是富家小姐吧,她又傲骨英飒颇显威严。
客官,您是歇脚,还是住店?小二小心将这位客人让在桌边坐下,旋即提来一壶香茶,殷勤道,歇脚呢,我们这儿有好茶好酒好菜。住店的话,我们这里也有舒适的上房。
住店。客人刀未离手,拾起茶盏一饮而尽。
好嘞,上房一间,您楼上请!小二见客人起了身,连忙招呼引路。
谁知两人刚刚登上一半楼梯,前堂里突然传来啪嚓一声脆响。一股清爽酒香随之而来,掠入鼻息,叫人心怡。原来是位食客已至深醉,不慎打翻了酒壶。
是我们小店自酿的翠青竹,客官若是有兴趣,稍后也给您送一壶到房中。小二见客人注目许久,以为她是被酒香吸引,殷勤介绍。
不嗯,那便劳烦小二哥了。那客人先是犹豫一下,也不知想到什么,最终还是答应了。
翠青竹的口感确实与她想象的一样,芳香醇厚,温而不冽。初入口的瞬间,即有阵阵清甜在舌尖迅速蔓延。饮下之后,却是徐徐微苦流连于唇齿,余韵经久不散。
迟愿总觉得自己的酒量许是变差了,寥寥几盏,竟已微醺。原本在脑海里盘桓的,是如何寻到迟于思当年从西泉城到金峪镇留下的蛛丝马迹。可现在,却被绵绵夜雨把混沌连思绪成了一片。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化作一畔身影,一抹笑颜,一缕幽怨,最后压抑成她心中深处最最挥之不去的痛念。
雨夜更深,装满翠青竹的酒壶也不知不觉的见了底。银竹敲檐抚窗淅沥不止,案边人已然扶额垂首昏昏欲眠。
恍惚中,迟愿抬起惺忪眼眸,忽觉窗外似乎有些微不可察的响动声。她苦涩无声的笑了笑,不是她从未发觉霁月阁的探子,只是一己私心作祟,宁愿那些探子日日见她随她,再与霄光楼上的人短暂言说起她罢了。
就这样,房中人不动声色,窗外人也不曾僭越。须臾之后,迟愿感觉静谧的雨夜里又只剩下一片空寂。她终于起身来到窗前,慢慢推开了窗扇。清新雨息倏然沁入肺腑,让她的酒意顿时褪去了大半。只是那潮湿连绵的雨水里,正有一缕潜藏的清甜梅香在隐隐散去。
迟愿蓦的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