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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顾愁!”顾驰枫拍案怒喊,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明明是苏嘉言先喜欢自己的!
    顾愁闻言起身,笑着说道:“既然太子并无此意,不知能否和皇叔争取一番,也带这位小公子回家?”
    和摄政王及太子的坐席位置不同,这位皇子的坐席离得可是相当远,此时站起,竟和前方的两位形成了三角。
    而苏嘉言,站在了他们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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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30章
    顾愁的出现, 让朝贺宴变得乌烟瘴气。
    文帝厌恶断袖,朝中人尽皆知。
    顾驰枫昔年皆是藏起来玩,不敢走漏一点风声, 也是上回和薛敏易厮混被发现后, 才在文帝面前暴露了。
    但顾驰枫说到底是太子, 又是帝后的亲生骨肉,文帝即使大发雷霆,也是关起门来处置。
    然而, 现在出现什么状况?
    先有顾衔止同意将人带走,后有顾愁夺人所爱。
    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气死文帝啊。
    胡氏看到这场面, 一时间不知该是喜悦还是生气,前者为除两个眼中钉, 后者为太子沉不住气,几句话就被人逼急,竟当众斥责手足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文帝颤巍巍指着这两个逆子, 呵斥一番后咳嗽不止,太医争先恐后跑了进来,又是把脉又是扎针。
    如前世相同, 好好的一场朝贺宴,果真闹得鸡飞狗跳。
    最后, 还是由顾衔止主持大局, 命人送文帝回寝殿,再将两位皇子软禁偏殿, 等候文帝醒来处置。
    宴席散去后,苏嘉言更衣解发,着上一袭玄袍, 随意挑了个发髻,脸上的疤痕被撕掉,只留下一道淡粉的痕迹,随着出宫,痕迹也渐渐消失了。
    刚出宫门,他顿足原地,迟迟未见离开。
    玉盘悬挂墨蓝夜幕,流光月色浇在身上,清癯的身子像浮萍,在风雪中摇摇晃晃。
    他沉着面色,默不作声,直到齐宁拿着药瓶出现,才打断了混乱的思绪。
    “老大,给。”齐宁递过去,“暗卫的技艺出神入化,你为何还要在手臂上划一刀?”
    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怀疑老大没有痛觉,怎么能面不改色自毁身体。
    苏嘉言掀起袖袍,露出那截骇人的伤口,是昨夜用匕首划伤的,“不这么做,若被怀疑了,又如何让众人相信脸上的伤是真的。”
    杀手做久了,他习惯要给自己留后路。
    这道伤口,是用来应付突发状况的,只不过没发挥作用罢了。
    伤口而已,无所谓,总有愈合的那天。
    “没想到,老大都毁容了,他们还能纠缠不休。”齐宁搭了把手,将金创药撒上去,“不过如今也好,圣上一朝试探,彻底将我们和东宫分割,今后不必再受其摆布了。”
    只是不知往后是否要效命顾衔止。
    苏嘉言知晓文帝只想试探,无论今日谁在,相貌如何,都不重要。但齐宁说得不错,此举算是从名义上摆脱了东宫。
    齐宁手抖了下,药粉洒了些许出去,心里难受,“老大,不疼吗?”
    苏嘉言麻木了,低声说:“习惯了。”
    看着齐宁缠纱布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苏嘉言忍不住抽手,夺走纱布快速缠绕,三两下就搞定了,顺带奚落一嘴,“又不是没见过,愁眉苦脸做什么,给爷笑一个。”
    齐宁愣住,适才的难受也跟着一扫而空,见老大如此冷酷霸道,脸上松快许多,听话咧嘴一笑,结果突然想起什么,笑容消失,“对了老大,我们在这做什么?”
    苏嘉言看了眼皇城,“等人。”
    有些话,他想亲自问顾衔止。
    齐宁猜到在等谁,就这么默默陪在身边,直到那抹紫袍出现在宫道上,旋即退远了些。
    顾衔止远远便看到有人站在远处,像是提前做好了准备,回首让重阳先去赶马车,徐步行出宫门,来到苏嘉言的面前。
    “等很久了吗?”他率先开口,垂眸时瞥见褶皱的袖袍。
    苏嘉言摇了摇头,回想今夜的宴席,当时借文帝赏赐一事,虽然笃定顾衔止是自己要杀的人,但中途蹿了个程咬金出来,打乱了计划,导致心中怀疑难消,势必要问个清楚才肯罢休。
    此地不宜谈话,他直切主题道:“有些话想问王爷,不知能否移步?”
    两人相视须臾,顾衔止看到他眼中的执着,记起今夜在这双眼中捕捉到的怨恨,那是一种带有目的性,充满了杀意的愤怒,完全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而此刻,依旧是同一双眼,不过平添了几分探究,仿佛想确认些什么。
    “若事关圣上将你赏赐于我之事。”他道,“你不必挂心,我不会让此事波及下去,定然让你平平安安。”
    苏嘉言皱了下眉头,“王爷料事如神,既然早有决断,也明知此举危险,为何还要陪我演这场戏?”
    顾衔止静静看着,心里忽地生出一丝不解,仿佛有东西失策了。他身居高位多年,其实已经没有任何事能牵动情绪,以至于面对今夜这一场戏,他想做的更多是成全。
    成全苏嘉言想做的一切。
    只是此刻,他从这个孩子脸上看到不满,似乎这个结果在意料之外,不由生了好奇,反问道:“这就是你想问我的话?”
    其实不然,苏嘉言不知自己怎么被带偏了,一时哑然,不好承认今夜也抱有看戏的态度,试图利用断袖一事让顾衔止身败名裂。
    “辛夷,不知这个结果是否会令你满意。”顾衔止轻声一笑,语气包容,“倘若你能感到愉快,其实什么都不重要。”
    夜风拂面,苏嘉言倏然抬眼看他,对视瞬间,心头猛跳两下,像做了亏心事被发现,连忙避开他的目光,用拳头抵着唇边,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顾衔止觉得这孩子有些可爱,刚才还是盛气凌人,现在又像做贼心虚,难得一见这么迷糊的时候。
    恰好此时,他见苏嘉言抬手,袖袍从手腕滑落,露出一截纱布,那材质明显是处理伤口所用的,突然间,他牵起缠着纱布的手腕欲查看。
    结果这一牵,两人的神色都顿了下。
    尽管意识到了不妥,但顾衔止动作却没停下,他轻轻握着纤长的手检查,之后从袖中取出一枚药瓶,转过苏嘉言的掌心,放了上去,“此药能祛疤止痛,也许对你有用。”
    苏嘉言从怔愣中回神,看到那枚药瓶,刚拿稳,顾衔止的手便松开了。
    他们距离好像拉进了,但又好像没有。
    苏嘉言越发捉摸不清此人,捏着药在手,行礼道:“多谢王爷。”
    他的话音里有轻微变调,不知有没有被听出来,沉默了下,想到顾衔止适才说不会让此事波及,那是否意味不必为王府效命?
    看向顾衔止,欲谈及此事,远处突然有马车疾驰而来。
    骏马急停面前,帷裳猛地掀开,苏子绒焦急探出头来,红着眼喊道:“哥!哥!祖母!祖母出事了!”
    苏嘉言脸色一变,意识不妙,马上示意齐宁跟随离开。
    拔腿前,想起身边还有个顾衔止,转眼看去,欲言又止,终究没想好如何询问,索性闭口不谈,跃上马车,齐宁抢过马鞭一挥,骏马飞驰而去。
    侯府的马车前脚离开,后脚重阳便驱车而来,见苏嘉言走得如此干脆利落,冷冷嗤了声,“王爷何必把他从东宫救出,忘恩负义的家伙,亏得还派人保护他。”
    “这孩子心性不坏,再给点时间就好了。”顾衔止道,“派人去一趟侯府,看看出了何事。”
    事发突然,大夫赶来时,祖母已是危在旦夕,苏嘉言连了解来龙去脉的机会都没有,眼看大夫摇头叹气走出厢房,随后请他入内,说是祖母想见他最后一面。
    病榻前,苏嘉言跪下,握着树皮一样的手,眼睁睁看着祖母的生命流逝。
    老人家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又变作安慰,“辛夷,别难过,祖母老了,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是会有的,但来得太快,快到祖孙二人还没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苏嘉言咽了下喉咙,紧握着祖母,小声说:“是我让祖母受苦了。”
    祖母艰难摇摇头,用力挤出一抹笑,“其实有你送终,祖母已经满足了。”
    她像是想到什么,空洞无神的双眼望向屋顶,“近日祖母时常做梦,梦见你被人欺负,人也不见了。”声音很慢很慢,仿佛稍不留神就消失了,“在那个梦里,你的祖父不关心你便罢,还要将你踢出族谱,我一把年纪,和他吵,和他争,就想着等我的孙子回来,有家可归,可是......祖母等啊等,等啊等,到死的那一刻,都没能再见到祖母的辛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