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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那段时日,是他为数不多觉得快乐的时候。
    但顾愁却说:“今日的赌注,可不是银子哦。”
    苏嘉言朝他看去,听见续道:“由赢家提出要求,非生死之事,不得拒绝。”
    如此一来,整个氛围都会变得紧张,因为你永远不知对手有什么鬼主意,钱财反而成了最无趣的东西。
    苏嘉言对这些事没兴趣,自然不会去参与,索性从怀里取出一纸包,拆开后倒进水杯,瞬间有一阵药香蔓开。
    这是他应对风寒准备的药粉,方便小巧,从前出使任务用得较多。
    顾愁好奇打量,视线描摹着他低垂的眉眼,像在欣赏一件宝物,“我给你请太医来看看吧。”
    “不必。”苏嘉言拒绝得很快,不想给更多人知晓自己中毒,这无异于把弱点展示出来,“小病小痛而已。”
    顾愁也不勉强,找话题闲聊,“......说起来,你与皇叔相识,今日的宴席,我还请了皇叔来。”
    苏嘉言喝药的动作一顿,接着仰头饮去药水。
    换作从前,也许会撇清和顾衔止的关系,但如今既不想杀他,便要好好利用这些流言。
    打不过流言,就加入流言。
    “摄政王日理万机。”他说,“朝贺宴因我惹了一身蜚短流长,恐不想见到我吧。”
    顾愁却问:“你想见他吗?我可以帮你。”
    苏嘉言迎着他的目光对视,好像要在他脸上找到什么。
    “苏子绒你输了——”
    突然,一声吆喝打断思绪,两人循声望去,苏嘉言眉头皱了下。
    起哄的是一群世家子弟,长形的桌案,这边的是苏子绒,另一边则是苏御,以桌案为分界,左右两侧微妙隔开朝中两党的官眷。
    接下来是胜者对败者提出要求的时候了,众人开始拭目以待。
    苏嘉言不知何时行至陈鸣身侧,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陈鸣摇头叹气,“苏御使了激将法,用你去惹怒子绒,逼他上桌对赌。”
    这种手段常见,但用在同族弟兄身上却是可耻。
    席上有人看不起苏御的举动,认为非君子所作。有人则认为苏御做得没错,是侯府背信弃义在先,羞辱又如何。
    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在苏嘉言看来更多是疑惑,苏御以目的为先,这场赌局的胜负,定是藏着什么目的,否则岂会随意出手。
    猜测刚落,就瞧见苏御投来目光。
    “我的惩罚。”他面无表情说,“请输者命令自己的兄长,吻席上任意一位男子。”
    此言一出,整个宴席沉默须臾,紧接着,起哄声顿时炸开整座繁楼,引得御街来往的人群抬头看去。
    一场宴席,让苏氏三兄弟成了焦点,无人关心其他赌局如何,就想看这件事如何收场。
    “苏御!”苏子绒恼怒拍案,“你别欺人太甚!”
    苏御无情说:“这就是游戏规则。”
    侯府的账,他会一笔一笔算回来,日后,也会把所有胆敢龃龉之人,都踩在脚下。
    苏子绒想让陈鸣快带哥哥离开,结果一扭头,就看见站在身边的哥哥,他惊诧后满脸愧疚,“我......”
    “别怕。”苏嘉言安慰道,“小事一桩。”
    苏御要的,不过是他丢人现眼,一旦吻了,断袖之事不日便传遍京都,到那时,又有人将朝贺宴的事情搬出来说,无非又是些“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对摄政王觊觎已久”“周旋在摄政王和太子间的墙头草”“天家的玩物”云云。
    这些话,再难听也不过如此,反正前世都听过了。
    只是,苏御这么做,只是想让他们丢人现眼吗?
    恐怕不止。
    当苏嘉言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时,顾愁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需要我的帮忙吗?”
    偏头一看,四周并无旁人,身后已被顾愁占据,他正弯着腰,以一个近似乎要把苏嘉言包裹的姿势,看起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又让人觉得暧昧的画面,贴近耳廓的位置,很有风度询问着对方的意愿。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上回□□会,顾愁也是如此,以调戏的方式逗弄,身体的姿势却充满了侵略性。
    苏嘉言杀人多了,慢慢也能感受到他想驯服自己。
    此时此刻,任谁都能看出顾愁对他有想法,加之朝贺宴上,顾愁曾提出要带他走,如此一来,有些心思昭然若揭。
    苏嘉言无视四周各色打量,不管顾愁真心与否,倒是提醒了一事。
    苏御想要的,也许是用他来讨好设宴的主人,讨好顾愁。
    靠山谁会嫌多?
    将来东宫若出事,顾愁作为闲王,无论是扶持,亦或是过渡,都是最好的人选。
    席上不少人催促苏嘉言快作决定。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繁楼前。
    苏子绒哪能让哥哥受这种委屈,挡在面前就喊道:“我不同意这个惩罚!是我输了,又不是我哥哥输了!苏御,你重新提要求!”
    苏御道:“规则只说,无关生死之事,胜者皆可向败者提要求,你是看不懂规则,还是不识字?”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不少看笑话的,瞧见苏子绒气红了脸,开始嬉皮笑脸煽动情绪,好像非要让他们打起来才满意。
    苏子绒气急败坏,欲抄起桌上的珐琅砸过去,猛地被陈鸣按住。
    “子绒。”他摇摇头,示意莫要冲动,压低声道,“此苏御,非昔日的苏御。”
    一旦在宴席上出事,过年后,任职文书一出,就会有千千万万的麻烦避免不了。
    苏子绒浑身发抖,“那你说,现在要怎么办?”
    陈鸣朝苏嘉言看去,抿了抿唇,“若可以,我愿成为被言兄选中之人。”
    “什么?”苏子绒错愕,怀疑自己听错了,“子渊,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这事儿若传到你父亲那,你还能活吗?”
    陈鸣语气坚定,“只要言兄有需要,我永远在所不惜。”
    苏子绒还想斥责他是不是疯了,却听见哥哥答应了下来。
    然后,所有人看见苏嘉言转头,朝廊前出现的人问道:“我可以吻你吗?”
    众人顺着视线望去,赫然愣住。
    来人不是摄政王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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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40章
    顾衔止身着一袭牙白长袍, 肩披鹤氅,颀长如竹,眉目温润似墨泉, 不动声色巡睃众人, 目光最后落在苏嘉言身上。
    离得最近的京贵吓得一惊, 识趣让路,“叩见王爷。”
    眼看一群人要跪下,顾衔止抬手止住了。
    四周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这苏嘉言胆子真大, 居然敢对摄政王下手,这是要做什么啊!
    都说顾衔止是清心寡欲之人, 除了文帝所设的宫宴,从不赴任何宴席,这副温和的面貌下,谁又能猜得透他的心思。
    这种低俗轻浮的举止, 和惹怒他有何区别?
    苏子绒和陈鸣相视一眼,满眼担忧。
    有胆子大的怕死,出来给大伙打圆场, “王爷,大家只是在闹着玩的。”
    闻言, 顾衔止偏头看去, 眉眼含笑,“只是玩笑吗?”
    明明是温和的语气, 却叫那人身子一僵。
    刚才有刹那间,似乎捕捉到摄政王扫了眼苏御。
    顾衔止缓步行至宴席,寒风流过人群的缝隙, 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只见他止步于苏嘉言面前,注视着眼前的美眸,干净从容,未掺杂任何情愫在其中。
    很显然,苏嘉言没把这个游戏当回事,却有着十分的信心。
    顾衔止忽然想起山门前道别的话。
    沉默间,顾愁见他迟迟不语,又不想让苏嘉言太难堪,打算主动请缨,牺牲美色。
    才上前半步,步履顿住。
    苏嘉言看着行至面前的人,眼中像是在问“你确定要和我接吻吗”。
    下一刻,顾衔止朝他伸出掌心,四目相对,视线掠过眉眼,停在他的薄唇上,轻轻一笑,“我的荣幸。”
    苏嘉言搭下眼帘,思索须臾,还是把手交给了他。
    握上瞬间,顾衔止稍稍用力,把人往怀里带,另一只手虚虚揽着苏嘉言的后腰,两人的距离顿时变得暧昧。
    不少人惊掉了下巴,苏子绒震惊过后悄悄松了口气。
    但陈鸣的神情却是古怪,有点失落,又为自己方才的念头感到羞愧。
    脸色尤为难看的,非苏御莫属了。
    此前京中传闻摄政王有龙阳之好,但毕竟是谣言,没有证据,无人胆敢胡诌,如今同意和苏嘉言接吻,难道谣言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