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嘉言气喘吁吁,期间齐宁给他送了水来,才抿了一口,喉间一热,鲜血吐到水杯里。
盯着杯中的黑血,眉梢一蹙。
本以为火场无人,结果刚才的爆炸震开废墟,一个小女孩的哭声也传了出来。
苏嘉言用力点穴两下,冲进火场,眼睁睁看着女孩被气浪掀得飞起来,不顾自身,欲扑过去接,一抹身影从余光掠过。
“子绒!”他大喊,“小心!”
昔日的训练,磨练出苏子绒的耐力,前来忙活两个时辰依旧生龙活虎,这会儿不但接住小孩,还把掉落的木头扬手挥开。
他刚要转身去讨夸奖,谁知脸色一边,盯着哥哥头上的屋檐,“哥哥——”
“咔嚓”一声,头顶房梁往下掉!
苏嘉言抬头一看,瞳孔骤缩,来不及抬脚,眼看梁木砸下,后腰突然被箍住,一只手臂拦腰拎他护进怀里,旋即快速往后连退数步。
瓦片擦着耳朵边掉下来,听见后方传来粗重的呼吸,熟悉的味道沁入鼻息,透过废墟缝隙,隐约看见王府的马车,那马车华贵,非平日出行所用,许是从宫里快马赶来的。
瓦砾落地之际,顾衔止沉重的轻唤自头上传来。
“辛夷。”
苏嘉言抬眼,看到熟悉的脸庞,称呼还未喊出,一道力气将他用力拥入怀里,后脑勺被手掌覆住。
顾衔止袖袍一甩,挡住飞来的碎石,垂眸时,视线落在他嘴角的血渍,眉头紧皱。
苏嘉言轻咳两声,想说一句无碍,“我......唔。”
顾衔止的指腹覆上那瓣薄唇,稍稍使力堵住声音,轻轻一抹,血渍从嘴角转移自手指。
“抱歉,是我来晚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52章
劈里啪啦的火声响在耳边, 苏嘉言在听见这句话后,耳朵出现极强的嗡鸣。
被顾衔止抱紧时,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 四肢百骸的疼痛如潮水似的, 排山倒海涌向脑袋。
“呃。”他喉间一疼, 试图撑到大夫出现,“顾衔止......”
话刚喊出,双腿一软, 还没倒地,就被顾衔止拦腰抱起。
紧接着, 鲜血从鼻腔涌出。
他抓着顾衔止的衣袍,想说话, 但好痛,说不出来,视线渐渐模糊。
耳边的嗡鸣持续不断,隐约听见急传青缎。
他贴着顾衔止的胸膛, 耳鸣和心跳声交错,震得他心脏发烫。
原来温柔平静的人,心跳声能这么快。
他费力仰头, 想看一看顾衔止的脸。
就像心有灵犀,顾衔止低了头, 苏嘉言一脸病态。
心头像被一只手猛地攥紧, 疼得发涩。
“辛夷。”顾衔止压着嗓子,“别睡。”
苏嘉言听到一点模糊的声音, 苍白的小脸上毫无痛苦,反而带了好奇。
真意外啊,他在顾衔止身上捕捉到紧张。
顾衔止在紧张他吗?
手腕被人搭上, 一根银针施了下来。
他浑身一抖,脸蛋皱成团,蜷缩进顾衔止怀里,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青缎还在喘着气,人是被重阳拎过来的,这会儿搭上脉象,脸色越发诡异。
“不对啊。”他双手搭脉,不敢去看顾衔止的神情,语气弱弱,“这、这脉象,怎么比道观那晚还严重了。”
顾衔止抿唇不语,显然这不是想听到的话。
青缎很惊恐,扭头去找齐宁的身影,想问清楚,但没瞧见人,咽了咽喉咙,小心看向顾衔止,欲哭无泪,“王爷,他他平日用内力压制着体内的毒,所以脉象才会平稳,如今,如今......”
话音未落,顾衔止忽地低头,感觉胸口有些湿热,捏起怀里的脸颊,眼底发生变化,“青缎,施针。”
胸膛的衣袍被鲜血洇湿一片,苏嘉言昏过去了。
青缎再施银针,尽管额头布满密汗,动作却相当稳。
“青缎。”顾衔止看着他,“把话说完。”
只见青缎抽空抹了把汗,说话都结巴了,“你、你真的要听实话吗?”
马车朝王府疾驰,车厢里沉默少顷,他的手离开脉象,跌坐在地上,低声续道:“若不解毒,寿命不过两年了。”
顾衔止很清楚青缎的本事,自道观找回苏嘉言后,青缎也曾提醒过,以苏嘉言这副身子,能熬到如今,全靠深厚的内力。
若少用内力,加以调理,兴许还能活多几年。
所以自道观后,他在苏嘉言的身边布下暗卫,命青缎离京寻解药。
世事难料,唯一的不可控是苏嘉言。
这么不惜命的人,也称得上平生初见了。
“救他。”顾衔止说,“就算叩开你家师门,也要他长命百岁活着。”
青缎震惊,“你要找我师父?”
老人家闭关十余载,从把他一脚踢出师门就没音讯了,这些年,他都怀疑师父是否活着。
顾衔止道破他的心思,“天涯海角也要找到解毒的办法。”
青缎知道他动真格了,“王爷,我就算穷尽毕生所学,也会救他,但是我告诉你,你修道数年,应该清楚生死有命!”
马车停在王府前,顾衔止望着他着急的双眼,“当年尊师能为安亲王的续命三日,让我见上一面,求得朝堂太平。我想,你亦能让宋国公之子活下去,让他看到洗清冤屈那日。”
“什、什么?”青缎难以置信,看了看苏嘉言,欲言又止,“你说他是......”
顾衔止抱着人起身,步履沉稳走向白鹤阁。
春雨飘摇,雷电交加,一闪而过的光芒,照亮东宫的狼藉。
私炮坊爆炸,顾驰枫连裤子都来不及提,立刻召见苏御前来。
此时此刻,苏御直挺挺跪在地上,脸颊有几道淤青,是顾驰枫拿他发泄时所打。
尽管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私炮坊爆炸与他无关,但顾驰枫一字都听不进去。
因为他们都清楚,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他们做的,只要鱼承龄把私炮坊的账目捅出来,一桩贪污案,一桩上百人伤亡的爆炸案,联想一起,足够让太子无容身之处!
“殿下!”门外有侍卫来报,“雨花街已被摄政王派人围起,我们的人去了,发现济王殿下也在其中施救!尸体都挖出来了,还在辨认!”
顾驰枫才懒得管什么济王,得知苏嘉言去救人,至今没有消息,心急如焚大喊:“苏嘉言呢!本宫让你们找苏嘉言!”
侍卫支支吾吾,“问了,只有苏子绒......”
顾驰枫随手抄起花瓶砸去,“滚!还不给本宫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话,当即又给苏御踹了一脚,“你不把这件事摆平,莫说是你的性命,我要你们苏家上下给苏嘉言陪葬!”
苏御从地上跪起,直起腰说:“殿下,鱼承龄既已无恙,说明人在府上,请以皇后娘娘口谕,邀宰相夫人入宫,只要鱼府见不到夫人,鱼承龄迟早会来求殿下放人,到时候只要把人扣留东宫,便能取回账册,雨花街爆炸一事,想必不会牵连到东宫。”
顾驰枫叉着腰来回踱步,闻言顿足,倏地转头看他,“鱼承龄为人清正,夫人亦是刚正不阿,若知晓用账目换人,你如何笃定他们不会舍命?”
苏御磕头,“鱼承龄既受伤,臣以探望之名前去,定有办法说服此人前来。”
顾驰枫默不作声,并非是犹豫,而是如今别无他法,母后如今是不知东宫牵扯其中。若知晓,定不会再护着了,他必须要处理掉账册。
“好,就按你说的做,现在马上去办,要人手全部从东宫调!”顾驰枫抓着他的衣领,“想想你身上的人命,别再让本宫失望。”
雨花街的火星渐渐消失,灰烬飘向了皇宫。
文帝得知此事,连夜召见朝臣商讨,掩着手中带血的锦帕,交代两句想法,将此事全权交给了摄政王。
一夜之间,无数百姓家破人亡,科举放榜当日的喜悦被冲散,御街上出现数不清的流浪汉,各大茶楼酒肆门前施粥救济。
细雨连绵,阴霾笼罩整个京都。
夜色已深,顾衔止走出皇宫,欲往雨花街查看情况,走出宫门时,忽见鱼府的马车路过,车帘被风掀起,里面空无一人。
“重阳。”他道,“鱼将军还要多久回到?”
重阳禀道:“预计明日一早入京。”
顾衔止站在宫道的风口处,夜风刮得衣袂猎猎,“快马加鞭传话给虞平候夫人,安排女暗卫乔装侍女随行,请虞平候夫人入宫拜见皇后,务必护宰相夫人安危。”
他站在金碧辉煌的皇宫前,像伫立了根定海神针,朝廷里暗潮翻滚,权力沉得像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