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秘境时,突然挤进脑海中的记忆虽犹如一场挣脱不开的噩梦,但他并不是全然没有意识,在后半段甚至感受到了痛,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时候,被人打碎了全身经脉躺在崖底等死。
他猜想那小秘境中看似平和宁静,却有能惑人心神的东西保护着净梵果,那东西能勾起任何想打这灵果主意的人最害怕最痛苦、最不愿记起的那段回忆。
至于谢玄为什么没中招,大概是他这本身就没心没肺的人从没遭过命运的毒打,就算中招,勾起来的指不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剑尊吃过最大的苦,大约就是“误闯仙山”,被迫接受了洞中仙人一身修为和秘籍吧。
烤到兴头上的谢玄一顿:“秘境啊……关闭了呀。”
境主的情绪会影响幻境,小秘境突变就是江让心境的映射,他当时的状态有多差,小秘境中的情况就有多糟糕。
至于最后……其实是塌了。
这自然不能告诉江让。秘境从来只有开启和关闭,哪有坍塌一说,就算是坍塌,也只有在秘境关闭前没出得来的人见过,不过这样的人早死了。
江让略带审视地看着他:“你不问我在秘境中看到了什么?”
“不问,”谢玄摇摇头,目不转睛地捣鼓他的兔子,“我来此是为了陪你,保证你出入平安。”
若是别人这样说,江让定要嘲讽对方不自量力,自从他结丹起,就再也没受过他人保护,可现如今说这话的人还真真有这实力,并且做到了。
江让心头一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谢玄撕下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兔腿递给他:“尝一个,一粒盐也没放,就淋了点灵果果浆去腥味儿。”
江让没动。
谢玄腿往他那边儿一伸,用膝盖去抵他的膝盖:“我辛苦烤的,清尊赏赏脸?”
江让无法,只得接过来,在谢玄的注视下咬了一口。
谢玄期待地问:“味道如何?”
江让:“……尚可。”
尚可就是不难吃,不难吃就是好吃。
谢玄得了肯定的评价便也不纠缠,欢喜地继续烤剩下的去了。
江让看着手里被咬了一口的兔腿,心想既然开了这个口,便吃掉算了。
他刚要咬第二下,忽然感觉灵脉之中有一道如水般的灵气从中走过,在遇到的第一处阻塞与其相撞,竟抵消掉了少许多余的火系灵力。
同样地,他也感受到了水火两种不同灵力在体内相撞而产生的痛觉,只是这道水系灵气不多,这点疼痛于大乘境的他来说连针扎也谈不上。
肉有问题。
可他仔细察看,手中确实只是普普通通的兔子肉,江让皱眉道:“你淋的什么果浆?”
谢玄烤着兔子随口道:“随手摸的,乾坤袋里那么多灵果,我哪知道是哪个。”
他喜滋滋地又撕下一只兔腿,送到嘴边突然停住,缓缓转过头:“……不是吧?”
江让面无表情。
谢玄:“……就三只果子,全被我淋了?”
江让还是不言语地看着他。
谢玄两眼一黑。
从秘境脱出时情况混乱,他一手扛着江让,一手胡乱在即将倾倒的山崖上扯下了一条藤,出来一看上面就挂了三只净梵果,便摘下来扔进乾坤袋了。
手臭。
眼也瞎。
谢玄最后再看了眼烤得外焦里嫩的兔子,狠了狠心连同撕下来的那条腿一齐送到江让面前:“那只能由你全部吃掉了。”
江让见他这副忍痛割爱的样子刚想出言嘲笑,听到这句话就笑不出来了。
谢玄打兔子专挑肥的抓,面前这只估摸有个十斤。
十斤。
江让沉默了。
他情绪外露,凡事都表现在脸上,平日靠着幂篱遮挡,旁人无从知晓,现在跟谢玄排排坐,谢玄立即看出他面色变得有些古怪,奇怪道:“吃啊怎么不吃?”
他琢磨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你刚才莫不是在哄我?其实不好吃?”
江让还是不说话,谢玄权当他默认,一时间悲欣交集。
悲的是这兔子这么肥这么香,肉质却拖后腿,欣的是明明不好吃,江让却哄他说味道“尚可”,实在令人感动。
江让见谢玄脸上的表情又高兴又难过似要发病,斜睨了他一眼道:“并非人人都如剑尊这般好胃口。”
谢玄震惊:“区区……”他看看手里的兔子,又看看江让被云锦腰带束得盈盈一握的窄腰和平坦的小腹,眨了眨眼睛:“一只兔子嘛,我来吃。”
谢玄:“我将它里边的灵气暂存在灵府,再渡给你。”
这确实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只是这“渡”是怎么个“渡”法,江让不知道,毕竟他从来没有被人渡过灵气。
他直觉有坑,不敢一口答应,在“吃十斤肉”还是“让谢玄渡灵力”之间犹豫不决。
“你还在想什么?”谢玄催促道,“兔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让:“……你吃吧。”
左右秘境关了,任谁也打不开,方才那一小口兔肉证实这净梵果的确有用,走火入魔一事非同小可,他自然也不会因小失大,放弃疏通阻塞灵脉的大好机会。
况且有谢玄在,那灵果里的水系灵气由他运转控制,对自己的伤害也会小一些。
谢玄郑重地举起兔肉:“那我开吃了!”
于是江让眼睁睁地看着谢玄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把一只十斤重的兔子字面意思地拆吃入腹,敲骨吸髓,连块皮都没剩下。
好凶残,好饭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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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足足十斤重的兔子,除了江让那一口,其余全都进了谢玄的肚子。
谢玄撑得心满意足,使了个清洗术把手上和嘴角的油光统统清理了个干净,然后将那净梵果中的灵气全部汇聚在自己的灵府中。
他面容严肃地转过身跟江让相对而坐,看见对方神色淡淡地看过来,心道自己也算是成功英雄救美了一回,也不知江让有没有更喜欢他一点。
谢玄忽然灵机一动。
他传音给剑灵道:“我看书中写,‘英雄救美’之后,‘英雄’替‘美人’疗伤都是要哄着‘美人’脱衣服的,你说我要不要也让江让把衣服脱了?”
书上说这样做能治得更快更好,谢玄知道这纯属是放屁,他们都这等境界了,一件儿衣服能碍着什么事?
只是两人一旦坦诚相见,便多了些旖旎暧昧出来,感情也会急速升温,此书上的主人公甚至直接把恋爱进度推到了双修!
因此“英雄救美”其实只是开胃小菜,那“疗伤”部分才是大餐。
《极乐无情道》上关于此段的描写用了大量篇幅,整整四五章都没写完,光是这样那样都有足足八千字!
就是钟烨给的这话本估计是他人听写誊抄的残卷,此人水平不高,诸多字都不识,一律用“口口”代替,最严重的一两页通篇都是“口口”,教人看得十分扫兴。
铃铛内,剑灵瓮声瓮气道:“你可以试着提一下,若是江让打断了你的狗腿,我会看着你爬回去的。”
谢玄不服:“为什么不是我……”
传音中断,谢玄闭上了嘴。
他打江让?他敢打江让?江让现在那就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
更何况这次重开,他谢玄可是抱着被捅一剑的决心来的。
他对江让动手,岂不是倒反天罡!
谢玄仔细琢磨,放弃了脱江让衣服的念头。
江让看他半天没有动作,歪着头视线不知落到哪里,一副沉思的模样,心里冒出了一个猜测——这人不会也不知道如何渡灵吧?
不管会不会,先吃了再说。
江让默然,是谢玄能干出来的事。
“你也不会?”
话一出口,正好谢玄也对他伸出了一只手,闻言道:“嗯?”
“没事。”江让看着那只修长的手掌,像是一个邀请,“什么意思?”
“渡灵呀,”谢玄奇怪道,“不是说好了吗?手给我。”
渡灵渡灵,自然是要贴近对方灵脉,必要的触碰少不了,搭手是最为寻常的做法,若是道侣之间,可玩的花样可就太多了。
书中也有凡人书生关于这段的设想,尤其精彩,不过谢玄是没胆子用在江让身上的,不然倒是可以实验一下,究竟哪种方式才是真的“又快又好”。
谢玄连连暗道可惜可惜。
江让犹豫了一下,试探地把右手放在谢玄的手心之上,皮肤相贴的那一瞬,江让有些意外地抬了下眼。
一个终日不着调,名声也乱七八糟的人,手心却有着微热的温度,他的指尖触及时竟似被烫到,本能地就想收回手来,好险将这个念头按捺下去。
谢玄浑然不知江让的心理变化,只感觉对方的指尖在自己掌心中蜷了一下,于是下意识地将他的四指握住,朝自己这边拉过来一翻,另一只手便要往人灵脉上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