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从她爹的反应来看,是认同了她的行为。
官府或许不会插手,但宗族可就未必了。
哪怕是在后世,没有儿子的人都会被恶亲觊觎家产,更不要说是在这个时代了。
陆承文曾说过,他大病一场后,颇有些看透世事,满心想的只有科举和出人头地,无心再娶妻纳妾。
也就是说他不会再有别的子女了,那陆家宗族会不会在他故去后,以没有儿子为由,将他们家的家产收归族里。
就算到时候陆长安不在乎那些仨瓜俩枣的,也不能让人这么恶心她。
至于过继个儿子,陆长安自己都摇头。
她知道的不多,也没有学习过古代过继的知识,但好歹上了那么多年的学,哪怕没有逐字逐句的读过名著,也总会知道几个人物。
林如海是地地道道的古人,如果说过继儿子就能解决林妹妹被吃绝户的问题,那他就不会拖到女儿在外婆家住了那么久,也没从族里过继一个了。也就是说在他看来,过继的坏处是远大于好处的。
而且除了林如海,嫁给薛蟠的夏金桂也是夏家独女,说明夏家也没有过继儿子。李纨的娘家婶婶,也是只有母女两个人。
这足以说明过继这件事情的水很深,并不单纯的只是养个儿子。
尤其是在古代,男嗣继承权绝对高于女儿的时代,过继就是要把亲生女儿的身家性命都交付给一个外人,哪怕是亲戚又能有多少血缘关系。
风险高于收益,就像是一场豪赌,可赌赢的人太少了。
王守仁过继了个儿子,没几年他又得了个老来子,结果在他死后,孤儿寡母被过继来的儿子欺负的很惨,几乎快活不下去了,这还是在他有亲子的情况下,家人都没有得到善果。
而且由于古人寿命不长的原因,很多人在四十岁没有儿子的时候,就会受到族里的逼迫,被强逼着过继儿子,目的就是为了家财。
但换个角度来看,谁愿意在四十岁时就被外人觊觎家产啊,那不成了一辈子都给别人攒钱的了。
陆承文十七岁成亲,过了一年就有了孩子,而她今年十一岁,也就是说马上就三十岁了。
所以他要在这几年的时间里,顺利考取功名,并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只有这样,陆家宗族才会成为他们的依靠,而不是来收割他们的一切。
陆长安听着马车滚滚前行的声音,看着放在一旁那写满了注释的书籍,深知陆承文的急迫感从何而来。
因此也是踌躇满志,仔细筹谋着日后的生计。她没有什么经验,唯有前任们留下的错题本,让她时刻铭记谨慎二字。
小心计划,大胆尝试,她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总能找到扎根发芽的机会。
前路荆棘漫漫,但也光明似锦。
第17章 真假世子关我什么事17
寒风凌冽,夹杂着细碎的小雪粒,打在人脸上疼的很。
陆长安只掀开帘子看了一小会儿,就被她爹用被子裹紧了,让塞到车厢的角落里。炉子上的热水还滚着,陆承文哈着手给她冲了一碗糖水。
北直隶和大同府的交界处,人烟罕至,镖局为了安全,赶路的速度都快了不少,这几日都是天还未亮就出发,一路疾驰,才能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住宿的地方。
看着闺女被冻得通红的双颊,陆承文心疼地说:“再忍忍,最多两天我们就能到了。”
陆长安觉得这冷风吹得骨头缝都凉了,只能捧着热碗点头。
说是两天,但因为天寒地冻的路上难走,直到第三个两天他们才看到大同府的界碑。行过界碑,就是开州的辖地,衢县也就近在眼前了。
天越来越亮,镖头过来通知他们马上就到了,镖局在衢县有分号以供车队休整,所以陆长安他们也跟着暂时在那里落脚。
陆承文带着户籍文书去了衢县的县衙,照着章程登记好后,就又拿出了当初在县城的房契和地契。
只是历经了战乱,房屋被毁坏推倒,再加上战乱后开州为了吸引人口,各地的田地已经重新分过了。
房子可以重建,但田地暂时还不回来了,要么就先登记然后排队等着,要么就接受用银钱补偿,陆承文想了想还是同意了要钱。
凭着幼时的记忆和打听的事情,陆承文在挨着县衙的街巷租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水井,因此价格稍高些,但生活方便了很多。
等到带着陆长安搬进了小院,又置办齐全了家用,俩人才去了陆承文爷爷所在的村子。
陆家祖父在家里排老二,有七个兄弟,但是逃难时都跑得七零八落,所以他心里也是很忐忑。
没想到一路打听着回去了,居然还真的有族人在。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看到陆承文后,一把年纪哭的不能自已,陆承文也是磕头哭着喊了声“七叔”。
亲人重聚,双方都是意外又惊喜,细细问了各自的情况后,陆老七又是悲从中来,等知道陆承文是要科举考试后,又高兴的一直说好好好,这大悲大喜的,他的几个儿子都怕老爷子身体受不住。
等从村子里回来后,他们的生活就逐渐步入正轨了,陆承文读书也更刻苦了,每日笔耕不辍,三更睡五更起,间隔还要去县衙询问落户的事情,连带着陆长安也有些紧迫感了。
之前她抽空在县城转悠了好几天,发现这里居然没有豆腐摊。她又让系统在附近的村子里找了找,也没看到有卖豆腐的。
等到陆承文忙完了落户籍的事情后,父女俩总算有时间坐下来慢悠悠的吃一顿饭了,陆长安就和他说了这个事情。
之前他们在江州府转道时,陆长安就对豆腐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
现在一听她想做豆腐的买卖,陆承文也不意外,但他还是想了一下措辞,然后指着桌子上的两菜一汤问:“今日做这桌饭菜,可耗费了你不少时间吧?”
陆长安刚想说没多累,反正她也没别的事情做,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磨豆腐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尤其是现在还是手工制作的多。
水磨被贵族垄断,普通人家用的都是石磨,石磨的价格并不便宜,还要耗用人力。
人工磨豆腐的成本就不低,更别提用牲口拉磨了,在这里,人们伺候牲口的精心程度甚至都超过了照顾自己。
而庄户人家最看重的还是伺候土地,种粮食。偶尔空闲时做做豆腐自己吃,但要是大批量生产做买卖,那需要的人手和花费,还不如去种两亩红薯更饱腹。
“可是,为什么县城也没有卖豆腐的呢?”
“衢县不是什么繁华之地,人口更比不上府城。一个铜板一大块豆腐,赚得的利润还不够摊铺钱。饭馆也是一样,豆腐菜卖不上价格,还要有人磨豆腐,所耗费的人工,是不划算的。”
陆长安味同嚼蜡的吃完了饭,但心里还一直在想这件事。
琢磨了两天,她还是决定把豆腐的买卖做起来。
磨豆腐虽然累人,但她不一样啊,浑身的力气使不完。
豆腐常见,菜色单一,那就更不重要了,因为她吃过的菜多啊。
说干就干,陆长安开始准备东西。
她想节约成本,去买个二手的石磨回来,还没等她出去打听,七爷爷家的大山叔赶着骡车来给他们家送冬菜和柴火了。
那天他们从村里离开后,陆老七看着一屋子的老实头儿子,想了想还是叮嘱道:“咱们这一大家子,现在也就剩两房了,一心才能兴家,和睦才能传家。”
“承文他们才回来,家里缺东少西的,山子你这两天收拾收拾冬菜,挑新鲜的送过去,再让你媳妇她们纳几双厚底子鞋,一起送过去。”
几个儿子和媳妇都没意见,各自忙了几天把东西都准备好,才让老大自己送来。
陆大山端着一碗姜糖水,喝的身上都暖和起来了,等他放下了碗,陆长安也正好把陆承文喊回来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完年后二月份就要县试,因此陆承文在抓紧打听具保的事情。
等几人一起把车上的东西都搬进来放好,不管他怎么说,陆大山都不停留,直接就赶着车回去了。
陆大山回去后也没歇着,直接去找了他爹,告诉东西都送过去了,还说了陆承文正在打听县试具保的事情。
陆老七磕了磕烟袋,心里想着明天就去找老熟人打听,务必要找到妥帖的保人。
他抬头瞧了眼大儿子,只见陆大山又吭吭哧哧地说:“爹,我到的时候,长安正要去买黄豆,她说打算做豆腐的生意。”
陆老七抽着烟袋的动作也是一顿,不过很快就说:“那就让你媳妇再给她做两身厚衣服吧,样式都是她做惯了的。这天寒地冻的,不穿厚些怎么能成。”
陆大山哦了声就回自己屋子了,他媳妇正在炕上盘线,一听这话手就停下了,迟疑着说:“可我做惯了的衣服,都是小子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