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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接下来的几天,江城表面波澜不惊。
    军统方面,戴老板的认领公告在报纸上连篇累牍,大大鼓舞了国统区的士气,也吸引了日方绝大部分的怒火。
    而陈望则凭借此次协助军统行动的功绩,加上他自身的背景和能力,顺利回归江城,并进入了当局某个经济部门,开始了他潜伏生涯的新阶段,暂时并未引起怀疑。
    而在暗处,南方局对春祥的调查也在极度隐秘中展开。
    调查人员避开了春祥熟悉的渠道,通过多条独立线索引证长安的指控。
    就在戴老板高调庆功的喧嚣声渐弱之时,一个从沪市辗转传来的绝密情报,如同最后一记重锤敲定了春祥的命运。
    情报证实,李士群已正式叛投特高课,并带去了一批中统人员档案,其中就有李春祥的名字。
    几乎在同时,调查人员还截获了春祥试图通过一条未被监控的渠道,向沪市传递关于南方局在江城近期工作调整的加密信息。
    人证物证俱在,春祥的叛变确凿无疑。
    李知凡在接到最终报告时,闭目沉默了许久。
    再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没有丝毫犹豫,下发了处置命令。
    几天后,春祥在写完报告后,接到一项临时交通任务,在外出时于江城远郊的一处僻静江湾意外落水身亡。
    南方局内部下发了一份简短讣告,称春祥同志因公殉职,因时局不稳,暂缓追悼活动。
    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才知道,那江水里浸透的不是意外,而是对叛徒最彻底的清洗。
    如此干净利落的处置,将情报泄露的的损失降到了最低,历史上那场因春祥叛变导致的沪市地下组织近乎覆灭的灾难,在这个时空里被悄然扼杀于萌芽。
    春祥溺亡之时,长安正在擦拭那把伴随她多年的袖箭。
    长安指腹擦过袖箭冰冷的金属机括,就在袖箭重新组装好的瞬间,一股毫无征兆的剧痛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咳!”
    她控制不住地弯下腰,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溅出来,染红了刚刚擦亮的箭簇。
    殷红的血点洒在冰冷的金属上,刺目惊心。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耳鸣不止,几乎喘不上气。
    她单手死死按住心口,另一只手撑住桌面,却依旧瘫倒在地。
    眼前彻底变黑之时,长安想的却是,还有好多事情没来得及交代……
    第18章 风云谍恋关我什么事18
    长安自来到这里,从昏迷中醒过来后,就偶尔会出现心绞痛,最开始时,她还同发财开玩笑,说这次终于要长点心了。
    当时发财又哭又笑的,“什么点心?比巧克力好吃么?”
    长安也笑,说肯定没有,巧克力才是最美味的。
    可后来,一人一统就渐渐笑不出来了。
    心绞痛不是因为原身受伤,而是形影不离的跟着长安,并且在她每次出手改变预定走向后变得更严重。
    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哪怕不敢过多依赖那些超前的知晓,可她到底是做了许多超出预知的事情。
    可痛着痛着,长安就习惯了,虽然依旧小心翼翼的,但也摸索出一些规律,减少干预还未出现的危险,只抓着改变已经露出蛛丝马迹的事情。
    无论是炸毁琴岛港口外的敌舰,还是改变淞沪一战的惨烈历史,长安都是在已知危险靠近的时候才做出反应,力求每一次都竭力在历史的缝隙中寻找平衡,既要达成目标,又要避免直接撼动那些关键的节点。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
    之前数次心绞痛,都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尽管也出现过晕眩和短暂的昏迷,也都很快醒来。
    这一次的昏迷,却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为了铲除春祥这个巨大的隐患,长安终究是提前干预了太多。
    历史上本应造成巨大破坏的叛徒,被她提前揪出清除,这本该是好事,却似乎触动了某种无形的禁忌。
    是反噬。
    心脏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比之前数次更为严重,像是这个时空的规则终于忍耐到了极点,给她的严厉警告。
    冰冷的触感从地面蔓延至全身,长安的意识不知在黑暗中漂浮了多久,才被胸腔里撕裂般的痛楚拽回。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咳出的鲜血在袖箭旁凝成暗红的痂。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碾过。
    长安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边还残留着腥甜的血迹。
    窗外已是天光微亮。
    江水依旧不知疲倦地奔流,带走了一个叛徒的性命,也见证着她为此付出的代价。
    长安试图撑起身子,可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虚弱感猛地将她拽回地面。
    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身体内部某种东西正在碎裂和流失。
    就像是一盏油的灯,灯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殆尽。
    长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指节似乎比往日更显嶙峋,皮肤也失去了一些光泽,透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这不是外伤,也不是急病。
    这是根基的损毁,是生命力的急速衰败。
    这种衰败,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受伤,是根源性的枯竭。
    是这个时空的规则,正以最残酷的方式,向她这个变数征收着高昂的代价。
    长安躺在地上,积蓄了许久的力量,才再次艰难地爬起,目光落在地板上那团不易察觉的暗褐色血迹上。
    她端来一旁的脸盆,里面有一层浅浅的清水。
    半蹲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直到那块木质地板恢复原本的颜色,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代价从未发生。
    做完这一切,长安已气喘吁吁,汗水浸湿了内衫。
    放脸盆的时候,她看向镜中,里面的女子面容依旧年轻,眼神却沉淀了远超年龄的沧桑与疲惫。
    更重要的是,那眉宇间萦绕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让长安自己都感到心惊。
    时间不多了。
    长安再次意识到这残忍的一点。
    一个决定在她心中迅速变得清晰又坚定,
    如果注定要为此付出生命,那么这残存的时光,绝不能浪费在小心翼翼的隐藏和无谓的苟延残喘上。
    既然代价已经付出,那不如让这代价变得更有价值。
    长安靠在床头,强忍着眩晕,在心里整理已知和未发生的信息碎片。
    敌军在华战线拉长,资源日趋紧张,国内矛盾激化严重。
    一直被当局当做救命稻草的美虽未正式参战,但对渝城的援助正在逐步增加,并且对外的石油和钢铁禁运,更是像一道绞索,缓缓勒紧了日寇的战争命脉。
    按照她所知的历史轨迹,敌人狗急跳墙偷袭珍珠港,试图夺取战略主动,从而改变战争走向的那个节点,还要在数年之后。
    然而历史的惯性似乎也因她的干预产生了微妙偏移。
    她从零星的来自不同渠道的情报中,拼凑出让人不安的迹象。
    许是同盟国的压力,许是当局抵抗有效,让美看到了援助的回报,于是更加亲密,所以日海军最近有着异常的调动频率,针对太平洋海域的情报搜集活动也愈加频繁。
    再加上日国内舆论对南进策略愈发急切的鼓吹,种种迹象都表明,那个疯狂的冒险偷袭计划,正在被加速推上日程。
    长安喃喃自语,“既如此,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的身体或许已无法亲临前线搏杀,但她脑中那些超越时代的东西,尤其是关于无线电信息传递乃至早期计算机逻辑的知识,是她最后,也是最强大的武器。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长安以养伤和总结沪市行动经验为由,深居简出。
    她利用这难得的静默期,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一项孤注一掷的计划中。
    白日里休息,夜深人静时就回到空间,凭借记忆绘制出这个时代无线电技术所能达到的极限改良方案,重点在于信号的远程稳定传输,以及某种程度上的加密与破译对抗。
    她甚至勾勒出一些简陋但超越时代的自动信息处理设想框图,这几乎是现代计算机的雏形概念,虽然以当下的工业水平几乎无法实现,但其思路足以启发顶尖的电子工程师。
    她将这些凝聚了未来智慧结晶的图纸和说明,一笔一划的写下来,整理成册。
    甚至还根据当下的境况,写了一份冷静到残酷的陈述,她明确指出太平洋战争的必然,以及如何提醒对方,获取相应的政治资源。
    当李知凡忙完两党会谈,见到了阔别数日后的长安时,震惊到失语。
    在他从江城去往渝城之前,还来看了长安,当时长安还只是卧床休养,并没有如今这样垂垂老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