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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长安知道不能着急,过于催促士兵急行军,不仅会影响士气,战马也受不住,而且洛阳城高墙厚,是一定不能舍弃大型攻城器械的。
    她勒住马缰,看着身旁气喘吁吁的士兵,以及他们身上沉重的甲胄与背后的辎重,眉头微蹙。
    五个时辰仅行四十里,虽在预料之中,却也让她暗自盘算,若想在不损耗战力的前提下抵达洛阳,必须调整行军策略。
    于是长安下令让步兵即刻停下,随斥候去两侧山林砍伐枝条,编织树叶蓑衣,半个时辰后先行出发,骑兵则卸下部分辎重原地休整,待午时再追赶大部队,务必保持马力。
    命令层层传达,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斥候带着步兵钻进右侧山林,动作迅速的将柔韧的枝条编织成简陋的蓑衣,往身上一披,瞬间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
    甲胄被巧妙地藏在蓑衣之下,只露出握着兵器的手,行走在芦苇丛与树林间,竟似与自然融为了一体,再难分辨出军队的踪迹。
    稍微休息过后的步兵,身披伪装先行启程。
    而骑兵则在原地卸下行囊,将多余的粮草帐篷等辎重集中堆放,由少数士兵看守,其余人则牵着战马到洛水边饮水。
    战马褪去马蹄布,在岸边的草地上轻轻踱步,偶尔低头啃食几口青草,缓解连夜行军的疲惫。
    午时一到,步兵准时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停下休整,士兵们卸下蓑衣,拿出干粮和水囊快速补充能量。
    与此同时,休整完毕的骑兵也准时出发,他们轻装简行,马蹄再次裹上厚布,沿着步兵留下的痕迹疾驰
    战马迈开蹄子,速度比夜间快了数倍,没有丝毫停留。
    未时末,骑兵终于追上步兵。
    此时步兵已休整完毕,重新披上树叶蓑衣,与骑兵汇合后继续朝着洛阳方向进发。
    长安重新调整队伍,让骑兵分散在步兵两侧,既能随时警惕四周动静,又能在遇到突发情况时快速反应。
    就这样,潼关军于一日之内,在伪装潜行和合理休整的安排下,稳稳推进六十里,既未暴露踪迹,又保持了充足的战力。
    夕阳西下,日暮低垂时,洛阳城已在五十余里之外。
    长安:“传令全军在前方山谷扎营,严格戒备,不准生火,尽快休息,丑时初出发,直扑洛阳东!”
    士兵们吃着干饼,就着水囊咕咚几口,然后按小队围成圈轮流休息。
    夜幕降临,洛阳城内丝竹之声不断。
    安庆绪正在府中与部下饮酒作乐,他近日接到的消息,全是关于朝廷内部权力争斗的传闻,以及汴州周边匪患频出之事,此时对这些事情都不感兴趣,反而同部下谈论起了几日前朝廷给前太子瑛翻案,为其正名一事。
    安庆绪语带嘲讽,“为前太子平反?笑话!首恶就是龟缩蜀地的老家伙啊,这会李嗣升倒是儿想起来兄长了,怎么当初捡到太子之位时不求情?如今还不是趁机排挤老臣,扶植他自己的势力,要我说啊,李嗣升就是太软弱了。”
    软弱什么?自然是不如他一般弑父上位,以绝后患。
    这话旁人不敢接,只好转移话题,“探子传回的消息,说是为的李长安,她在江淮拿下了李磷,所以李嗣升才弄了这出翻案。”
    安庆绪更是好奇:“这李长安当真是前太子遗孤?”
    严庄:“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李嗣升是给前太子正名了,但没有承认李长安的身世,她就只能是个将军。”
    安庆绪冷哼一声,“要不说瞧不起他李嗣升,让人效力,又不给好处,鼠目寸光,也配做天子!”
    严庄哈哈大笑,“正是有他做对比,才显得主君您的圣明磊落,这天下之主,合该是您来做!”
    乱臣贼子互相吹捧,宴席气氛瞬间又喧闹起来。
    负责洛阳城西侧防务的守将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安庆绪左拥右抱,和严庄一同畅想入住京城后的美梦,想了想就没上前打断,而是坐在角落里等着宴席结束后再汇报。
    守将举杯饮酒时还在想,不过是同过去一样发现了小股斥候在城外打转,被守兵发现后已经仓皇逃离了,现下应该没什么要紧的。
    毕竟过去的一个月里,来自潼关方向的斥候和小股兵力频频出现,一开始他们还会如临大敌般谨慎对待,可这狼来了的把戏上演了十几次,任谁也没心思像最初时严阵以待了。
    尤其是城中主力已经被调到洛阳西侧防守,只要河阳和潼关一有异动,大军即刻就能收到消息,因此守将才能在这时安然入座,不急着回禀又发现了斥候的事情。
    洛阳城内歌舞照旧,洛阳城外风声鹤唳。
    潼关军暂休的地方,距离洛阳城五十多里,丑时出发,按照行进的速度,天蒙蒙亮时大军正好行到三十五里之外,也进入了洛阳城哨探的覆盖之中。
    于是长安亲自带着一队轻骑,清除了洛阳东侧最后三个叛军哨卡,中军和后军则按照事先交代的战术,稍微提速,借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冲刺。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时,大军在洛阳城外三十里地集合。
    长安让人将马蹄布尽数换下,借着晨光未亮的间隙,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依旧是步兵伪装先行,一个时辰后停到了预定地点,距离洛阳城二十里的极限位置。
    斥候返回来报一切正常后,骑兵才追上去汇合,将马蹄上的裹布摘下,并亮出大旗。
    此时晨光熹微,洛阳城还未醒来。
    东侧城门的守军却寥寥无几,巡逻的士兵打着哈欠,眼神涣散,全然没有防备。
    城头上的瞭望哨里,叛军也是昏昏欲睡,猛然间看到远处有一团云雾,正声势浩大的朝这个方向袭来。
    打盹的叛军猛地清醒过来,睁大了眼睛看着前方,只见云雾之中冲出来的居然是擎着大旗的骑兵,旗上的长安二字赫然醒目。
    “敌袭!敌袭!”叛军惊恐地尖叫起来,他慌忙去摸身旁的弓箭,颤抖的手却打翻了箭囊,箭矢散落一地。
    另一名叛军则连滚带爬地去敲警钟,可警钟刚响了两声,潼关军的前锋骑兵便已冲到城下。
    环首刀劈砍在城门上,发出哐当巨响,城楼上的叛军终于反应过来,乱哄哄地拿起兵器抵抗,却因毫无准备手忙脚乱。
    有的士兵连铠甲都没穿好,光着膀子就探出城墙射箭,有的则试图推动城墙上的巨石木块,可刚碰到石头,就被城下飞来的弩箭射中,惨叫着摔下城墙。
    长安策马冲在最前方,目光锁定着城门楼,她抬手摘下马背上的长弓,一箭射穿正在敲警钟的叛军,警钟戛然而止。
    此时步兵也已跟上来,推着三弓床弩,对准城门狠狠发射,粗壮的箭矢瞬间将城门撞出一处凹陷,木屑飞溅。
    洛阳城的叛军彻底陷入混乱,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本应在西线防范的潼关军竟会从东侧发起突袭,更想不到自己会在睡梦中被敌军兵临城下。
    安庆绪在宿醉中被慌忙叫醒,看着惊慌失措的严庄和李猪儿,“不要乱!快从西门调集士兵过去,再把投石机推过去!”
    “洛阳城门坚固无比,一时半会儿不会被攻破,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长安之所以耗费心力物力,百般筹谋遮蔽行踪,为的就是将攻城设备一道运来,尤其是用于破门的三弓床弩。
    当下的大型器械多为单弓或双弓床弩,面对洛阳这种坚固的城门,是很难快速将其攻破的,这也是安庆绪自觉还有救的原因。
    可是,潼关军有三弓床弩。
    不同于先前,受限于材料和工艺,而且时间仓促,长安只能带人用陶罐制出简易炸药,可三弓床弩本就是在现有的器械上进行改造,威力极其显著。
    三弓床弩的巨大箭矢再次狠狠撞向东城门,两次过后,咔嚓一声脆响,先前被撞出的凹陷处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步兵们嘶吼着推动床弩,调整角度,第三波箭矢如惊雷般射出,这一次,厚重的城门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扬起的木屑夹杂着尘土,如浓雾般弥漫在城门口。
    “城门破了!冲啊!”
    先锋骑兵如洪流般冲入城门,步军紧随其后,马蹄踏过倒塌的城门,溅起满地尘土与血污。
    城门楼的叛军早已乱作一团,有的四处奔逃,有的试图结成阵型抵抗,却被潼关军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长安带着一队人马直扑城门内侧的瞭望楼,那里是叛军守卫城门的核心位置,此刻却只剩下慌乱的士兵,长枪开路,极为顺利的登上了东城门,竖起绣着长安二字的大旗,“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死!”
    安庆绪在府中听闻城门被破,脸色瞬间惨白。
    严庄慌忙上前劝道:“大王,潼关军来势汹汹,东门已破,我们还是快从北门逃往范阳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猪儿也在一旁附和,声音带着颤抖:“大王,您快拿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