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宁迷茫了。
她看向一旁那没有头的身体。
紧紧只渗出了很少的血液便没了动静。
似乎它身体的所有水分, 已经在刚才那场血雨中流干了。
是啊,把那种庞然大物变成这般任人宰割的模样。
这个过程本身就代表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折磨。
原来。
大佬姐已经替她完成了最难的部分。
将巨兽的尊严和力量在内的所有一切依仗都彻底剥夺,碾碎,这才送到她的面前。
将最后终结的一击,交给她自己来完成。
这对她来说不仅仅只是杀死一个敌人。
更像是一种仪式。
一个亲手为这段噩梦画上句号的仪式。
以及, 一场符合她人性底色的复仇。
棠宁胸中翻腾的怒火,恨意,委屈,不安,甚至愧疚。
那所有纠缠在一起说不出缘由的复杂情绪,奇异的开始平复。
她深吸一口气。
收回了手中的光剑。
然后转过身,看向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依旧慵懒的大佬姐。
千言万语都不过一声由衷的谢意。
“谢谢。”
棠宁轻声说。
谢谢你的帮助,也谢谢你的理解。
更谢谢你。
将终结一切的勇气交给了我。
“谢谢。”
重复完这两个字。
棠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释然了。
一直暗自紧绷的肩膀终于得到了允许,松懈了下来。
就在她还沉浸在这复杂的情绪里时。
大佬姐突然伸出手。
冰凉的手指捏住棠宁瘦削的脸颊。
往中间一挤。
还在惆怅万千的某人立刻被捏出了一个小鸡嘴。
棠宁:……
? ? ? ?
棠宁目瞪口呆地看着凑到自己眼前的人。
在她自己看不到的角度,那张晒成小麦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她手忙脚乱的想挣脱。
但是迫于某种复杂的狗腿子心理,又不敢真的用力反抗。
于是折腾半天,直到大佬姐看够了她的囧态后才大发慈悲松开了手。
看着棠宁默默揉着自己发红的脸还有那躲躲藏藏但很是幽怨的眼神。
大佬姐笑得很是开心。
她眉眼弯弯地说。
“我懂,这是另外的价钱。”
棠宁:……
那你懂得还不少嘞。
不过。
棠宁忍不住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问。
“大佬姐,你这么厉害,为什么雇佣你的费用是0星币啊。”
她问完就后悔得想打自己的嘴。
让你多嘴,问问问!就知道问!
万一真的是系统bug怎么办。
难不成还得补缴?
想到大佬姐这动动手就可以灭世的实力,棠宁还发红的脸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她想了一下自己明明很多但永远很少的余额。
想哭了。
那得多少钱啊!
“放心,不让你补钱。”
被看光了的棠宁:……
跟你们这些有读心术的拼了。
啊?
这句是不是也能听到啊。
那12345,上山打老虎吧。
……
大佬姐瞥了棠宁一眼。
眼神里带着捉摸不透的深意,似笑不笑地看着棠宁。
“你难道不知道,有的时候免费的反而最贵吗?”
棠宁还在试图控制自己的大脑不要想一些丢人的东西。
听到大佬姐这么说,她愣了一下。
不等她完全理解这句话字面之下的意思,就听到大佬姐又懒洋洋的补充到。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
棠宁一下就立正了。
她有种风雨欲来,脊背发凉的感觉。
该不会真要补钱了吧。
大佬姐又笑了一下。
她平和的目光在棠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那动作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看或者是评估一件什么物品。
接着,在棠宁怦怦乱跳但不敢吱声的等待中。
大佬姐抬起袖口,修长有力的手掌展开,朝着棠宁身侧虚虚一抓。
空间立刻被凭空撕开了一个口子。
一股血腥之气从中透出。
棠宁皱眉看去。
下一秒。
就看到一个浑身染血的小小身影,从空间豁口里被大佬姐拉扯了出来。
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托举着,漂浮在棠宁和大佬姐中间的半空中。
啊!
棠板板?
本应该在驯兽空间休息的小家伙软绵绵地悬在那里。
雪白的毛发被血污粘连成一绺一绺,那双总是闪闪亮亮睁大看向自己的眼睛此时正紧紧闭着,连痛苦的呻吟都是小小声从嘴里几不可闻地溢出来的。
还有往日里会随着她的心情挥动的小翅膀折断成可怕的角度,颓败地贴在板板的身后,好像彻底失去了生命力。
再次看到她惨状的棠宁,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板板。”
堡垒被毁了,高级血清可以恢复她的生命力,但不能直接愈合她的伤势。
棠宁要重建堡垒之后才能用医疗室给她治疗。
所以她才会先把棠板板收到星兽空间。
一来让她能安心休息,二来也是让她不要再受更多的伤害。
可是为什么?
大佬姐居然连系统空间也能操控?
她把板板抓出来是想干什么?
棠宁再怎么信任大佬姐,在自己小崽子的事情上她都不可能完全放心。
纷乱的思绪诞生出无尽的惊恐。
她几乎是本能的就要扑过去把板板抢回来护在怀里。
然而,她的身体刚刚一动,就被强大但柔和的力量禁锢在了原地,就好像周围有她看不到的枷锁千丝万缕地缠绕在自己身上。
密集到,她连根指头都动不了。
只能靠眼睛传达出她的疑惑,不安,还有惊惧。
“大佬姐。”
棠宁慌乱地喊她。
“到底怎么回事。”
“等着。”
大佬姐没看棠宁,只是看着奄奄一息的棠板板。
棠宁跟着她的视线一起看过去。
然后……
棠宁看到大佬姐。
……什么也没做?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也没拿出啥灵丹妙药,甚至碰都没有碰棠板板,
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
然而,奇迹就在这“什么也没做”中快速发生了。
棠板板身上那些狰狞外翻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断裂的翅膀那深可见骨的横截面也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连接,对正。
速度快到棠宁看都看不过来,那惨兮兮的小翅膀就恢复成了完全健康的状态。
生怕棠宁不知道她愈合了,还挥了两下。
甚至连身上那脏兮兮的白色毛毛都似乎经历了一场看不见的spa。
血污寸寸脱落,露出原本洁白柔软的样子。
棠宁瞧着好像,怎么看起来比之前的样子更加光亮柔顺,还特别蓬松。
仿佛用了什么高级护发素,就连毛毛的边缘都隐隐流动着一层微弱的荧光。
也就是说,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重症患者棠板板就这么痊愈了。
它身上那些可怕的伤势尽数消失。
小小的胸膛开始平稳地起伏,甚至还舒服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奶声奶气的叹息。
“喵呜……”
然后伸直了四个小毛腿腿,胡乱的在空中蹬了两下,砸吧了两下嘴巴。
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完全听不清楚的话后。
翻了个身,朝向另外一边。
接着睡起来了。
只能说,状态好得不能再好了。
棠宁:……
到这还没完。
棠板板这边完事后。
地上出现了几个大小不一,逐渐凝形的光团。
这一幕就好像神奇宝贝被释放出来了似的。
等那些光团上覆盖的光影消失,棠宁即便是已经猜到是什么,她也真的哭了。
嘎子哥!
棠球球!
棠糖! !
棠花花! ! !
棠大姐! ! !
都在,都在! !
都在那里躺的好好的,什么伤都没有,安安稳稳的睡着呢。
哭了。
呜呜呜呜。
“大佬姐!!!!”
你咋啥都知道啊! !
“姐!!!!”
你给我放开,我给你磕一个吧!
大佬姐:……
她的目光终于看向棠宁。
瞅到棠宁那张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小花脸,绕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的她也有点儿忍不住了。
下一秒,棠宁脸上那些脏兮兮的痕迹全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