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亚对我很好。”斯堪德如实相告。
几分钟后,三人围着摆满咖啡和饼干的茶几坐下。洛伦佐端起马克杯猛灌几口,轻敲杯沿。
“我非常需要这美妙的饮料。”他对两人眨眨眼,“要知道,我开了十二个多小时的车——当然,不是连续的——来看亲爱的缇亚。”
“我看你是想让更多人对着你的法拉利惊叹。”少女毫不留情。
“噢这只是最微弱的因素。”洛伦佐挑眉摊手。
“所以,哥哥,你为什么要来?”
“缇亚,你这么问,我好伤心呐。好心来陪你过生日,居然被怀疑有别的目的……”
“得了吧。”缇亚无情地看着兄长装出哭泣的表情,可斯堪德从那颤动的肩膀看出她在憋笑。“你哪年没有给我寄礼物,还有在电话上给我祝福。快说,父亲又交给你了什么任务?”
青年投降般举起双手,绽开苦涩的笑容。
“好吧,好吧,我亲爱的妹妹。主宅那边,爸爸妈妈准备了给你的生日大餐,他们希望你能回去。”他观察着缇亚瞬间冷下去的神情,补充道:“毕竟是成年后的第一个生日,意义非凡。”
“我不去。”少女语气扁平,冲斯堪德抬抬下巴,“我和他在这里过就行,我不会回去的。”
洛伦佐求助的目光转向斯堪德。
“我听缇亚的。”少年耿直地说。
青年修长的十指变换成两个典型的意大利手势,无奈地拧了下手腕,侧身扳住缇亚的肩膀。
“听着,stellina,就当是陪陪我,好吗?”他软下声音哄骗道:“我开了那么久的车,胃里除了咖啡空空如也。你忍心让你可怜的哥哥独自面对那么一大桌子菜,还有爸爸妈妈失落的眼神吗?哦别这样,我会被压垮的。”
他夸张地做了个被压扁的表情。
缇亚向斯堪德的方向挪动,但肩膀明显松懈了些。
洛伦佐捕捉到细节,连忙追击:“就一顿饭!吃完我们就走,我送你回来,顺便在这漂亮的小房子里呆几天,我发誓,而且……”他神秘地压低嗓音:“酒柜里那瓶白松露,我已经眼馋好多年了。”
斯堪德挺直腰背,喉结微动。
他也想吃好吃的。
棕眼睛看入毕剥作响的炉火。最后缇亚叹了口气:“好吧,洛伦佐。如果吵起来的话,你可要帮我说话。”
在青年一股脑地“bravo”中,少女示意斯堪德去换衣服。
“好耶!”他在她不满的瞪视中弹起,笑得灿烂:“缇亚,生日快乐!”
“快去吧,记得穿漂亮点,我的法拉利已经等不及为你们服务了!”洛伦佐摸了摸缇亚的头顶,眉眼弯弯。
俊美的意大利人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目送妹妹和初次见面的少年消失在二楼拐角处。
爸爸可真是个老狐狸。他想。
斯堪德在法拉利的引擎声浪中上浮又沉底,他扯了下捆得很紧的安全带,碰碰缇亚的膝盖。
“我和你们一起回去,真的没问题吗?”
少女摇头。
洛伦佐吹了声口哨,侧过头,“放轻松,小伙子。你对宅子里那两位可是有巨大的价值。”
“哥哥!”缇亚应激一般提高语调:“好好开车。”
“好吧好吧。”洛伦佐摊手,“你们什么都没有听见。”
卡西迪家的主宅是位于近郊的一栋庄园,大半是平地,在草场尽头是一座小山丘。一栋半废弃的古堡靠在半山腰,斯堪德记得从前缇亚有事没事就会带着他去爬城堡外的阶梯,一直到登上它的天文台。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孩,他轻轻松松就能驮着她跑很久。
开进车库时,洛伦佐透过前排的后视镜打量缇亚,确认她情绪正常后开口:“缇亚,他们如果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就当没听到。你的开心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我很开心。”缇亚弯腰跨出车门,对着替她关门的少年说了声谢谢。“下次换辆车吧洛伦佐,这东西快把我们挤成馅饼了。”
斯堪德和缇亚并肩而行。
他忽略前来迎接的管家与洛伦佐愉快的谈话声,满心满眼都是她在阳光下扬起的侧脸。
少女眯着眼,睫毛看起来比平时更长。她缩在羽绒服的毛毛领中,两手插兜,踏在草地与小路的交界。
注意到他的视线,缇亚看过来。
“嗯?”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他悄悄说,观察她的表情。待少女紧绷的嘴角浮起微笑后,也露齿一笑。
我终于能站在她面前,送给她喜欢的东西了,而不是叼些小动物放在饭盆里献上。他想。
虽然钱是从生活费里拿的,而追根溯源这些钞票来自卡西迪先生的钱包,但斯堪德很自信——他一直很自信。
总有一天,他会自食其力,给缇亚所有她想要的。
卡西迪夫妇站在门廊处,看到三人后迎上前。
洛伦佐旋风一般地拥抱了他们,并进行贴面,青年的赞美使两位主人开怀大笑。
缇亚跟在哥哥身后,对父亲点点头,然后给了母亲一个紧紧的拥抱。
斯堪德看到卡西迪先生抬起手,像是想拍拍女儿的肩膀,犹豫后又放下,回身揽过自己和大儿子,招呼两位女士进屋。
他看到缇亚有些僵硬的脸色、洛伦佐徘徊在父亲和妹妹间的眼神,感到那只落在自己肩头的手略微收紧。
于是一个疑问在少年心中浮现。
缇亚真的会在生日这天如洛伦佐所祝愿的,保持开心吗?
第15章 他是我的刀
【十二岁的我在那刻明白,并非所有生命的价值都是一样的。老莫德厄能笑呵呵地杀死恩古渥,而我善良的爸爸不会为此追责。可如果死去的是人呢?】
【我不敢往下想了。】
如同斯堪德所预料的,这并不算一顿气氛很好的饭。
当然了,食物的味道很好,厨师还额外准备了他爱吃的烤猪肋排。
洛伦佐的心情看起来也很好。与他秀气的外表相反,斯堪德眼睁睁地看着青年干掉一整盘阿玛特里切面条,效率极高。
缇亚全程很安静,大多以点头和摇头回应父母。斯堪德数着她笑的次数。
一次是洛伦佐对着酒杯中的白松露啧啧称奇时,一次是被问到和他自己相处如何时,还有就是收到父母的礼物时。
他离得远,看不真切,大概是个类似硬壳书的东西,缇亚翻开看了一眼,勾了勾嘴角——斯堪德不觉得那是友善的笑容。
收下后,缇亚轻挑单边眉毛,用餐巾逐根擦净手指。
连生日都这么不给面子吗?少年想。不过比起操心缇亚的家庭关系,他更担忧她会嫌弃自己的礼物。
饭后,卡西迪夫人拉着女儿的手一再挽留:“宝贝,住几天再走吧,爸爸妈妈都很想你。况且这里更大,你也可以带斯堪德逛逛。”
“不住了,妈妈。”缇亚温和道:“我答应了哥哥吃完饭就走,不可以食言的。”
洛伦佐看着妹妹人畜无害、毫无负担的脸。
“是真的。”他承认。
“你告别的好正式。”斯堪德蜷在后座,对趴在车窗上的缇亚说:“那个词汇听起来像是‘再也不见’。”
“farewell!”洛伦佐大手一挥。
“我不想和他们太亲近,所以说的正式一点。”缇亚回头对斯堪德解释。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电话铃声打断,只好用食指抵住嘴唇示意他们安静,拿起手机。
少年推测是她非常熟悉的人。因为缇亚没有问好,“嗯”了一声就不再言语。
“好,我立刻过去。”
挂掉电话后,缇亚抬头看向两人。
“在前面的路口放我下来,你们先回去,我有些事要做。”
“她总是什么都不说就跑掉,让我担心很久。”斯堪德耷拉着脑袋坐在软椅中,脚底蹭着地毯的毛。
洛伦佐换过便装走出房间,就看到他这幅沮丧的模样。
“听起来你很关心她。”
“那当然。”斯堪德抬头,对上青年审视的眼神。“我不希望她心情不好或受伤。”
“缇亚经常心情不好。”洛伦佐拉过椅子坐在他身边,“但受伤什么的……她性格挺谨慎的,住的地方也安全,应该不会有吧。”
“有!两个月前她的手不知道怎么弄的,流了很多血。”
青年看着没怎么套话就全盘托出的少年,视线扫过有些凌乱的黑发,和清透坦率的蓝眼睛,不禁对父亲的眼光产生怀疑。
这个男孩明显弄错了自己的定位。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来到我们家吗?”
“因为卡西迪先生认为我是个有潜力的年轻人,他很善良,所以主动提出资助我完成学业。”斯堪德侧过头,有些困惑。
洛伦佐无话良久,然后失笑出声。
“父亲是个商人,未来可能还是政客。”他的和煦混入了几块冰碴,压缩了周围的空气。“小家伙,商人从来不做无谓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