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莱斯承诺不会将这次谈话告知任何人并吹着口哨悠然离开后,压在胸口的痛苦与懊恼飞流直下,几乎要将斯堪德的心脏冲碎。
他从喉口发出犬类受伤时的呜咽声,把脑袋埋在双手间。
我聪慧又勇敢的爱人,我的缇亚,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少年明白她做事严谨细致,为了计划的万无一失选择对自己保密。他完全理解这点,但为什么不和他解释呢?
他们最后见面那次,斯堪德并没有一走了之,除了过于悲伤外也不存在情绪上的失控。当缇亚说她可以解释时,他内心其实是渴望少女给出让他留下的理由的,可她选择把一切藏在心里,安静注视他远去。
这样的缇亚陌生而遥远,像是高天之上的圆月,可望不可及。
记忆中,他还是恩古渥时,她分明不是这样的。那时的缇亚,难过了会哭,受伤了会向身边人求助,根本不会把自己锁在“小黑屋”里,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记得有次她玩飞盘时划破了手,举着仅从表皮渗出一点点血的手指跑到卡西迪夫人身前,软下嗓子拖着长音说自己疼。
由于家里饲养野兽的缘故,宅子上下都很注意不让恩古渥嗅到血腥气。卡西迪夫人清理好女儿的创口,仔细裹好纱布,并嘱咐她尽量不要太接近黑狼。
缇亚清楚恩古渥不会对自己发狂,于是当晚就把它放进卧室,抱着它的脖子诉说自己手指惊天动地的疼痛。
想到小女孩婴儿肥未褪的娇气脸蛋,斯堪德笑了。随即又捂住脸。
他不是个称职的恋人,少年苦闷地想。
自己太过执着于渴求缇亚的爱,以至于对她表面改变的重视远大于内在。他已经回来将近一年了,却才意识到她变得能与痛苦如此和谐地共存,几乎将它们化作她的一部分。
而这份忽视直接导致他彻头彻尾地误解了缇亚,甚至主动迈出离开她的步伐。
“我真是个混蛋。”斯堪德抬起头,任凭身体落在长椅椅背上。 “她是世界上最宝贵的珍宝,而我居然怀疑过这宝贝的真伪,真是越活越倒退了。”
少年揉了把脸,又抽了下鼻子。虽然整个人依然很苍白,但那萦绕眉宇的迷茫和疲惫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无迹可寻。
我要找到缇亚。不管她在哪里,我都会找到她,他笃定地想。然后和她道歉。
就算需要四脚着地、抱住她的腿祈求才能挽回她,我也一百万个愿意。
-----------------------
作者有话说:在大傻的犯傻下,二傻终于醒悟了。
收拾收拾准备追他主人!
——————————
书草评选现场
斯堪德:我一直很漂亮(认真jpg.)
缇亚:对对。
诺拉:是是!
安东尼:嗯嗯嗯嗯! !
布莱斯大明星撩了下头发,带着怨气遗憾离场~~
第40章
【从踏上地球另一端的大陆开始, 我就异常兴奋,在看到稀树草原后不减反增。 】
【每想到那些雄伟美丽的生灵世世代代在这里繁衍生息,我从身体到灵魂都在战栗。 】
她望见了雾蒙蒙的山脉、以及机场的水泥硬路面后黄绿色的长草。这里看不到乞力马扎罗的雪峰,它站在一百五十英里外,静静地俯瞰着距她家乡千里之遥的这片土地。
“卡西迪小姐。”恭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女转过身, 身穿制服的黑皮肤男人立刻鞠躬道:“您乘坐的航班可以登机了,请跟我来。”
同行的伙伴对她比了个“出发”的手势,缇亚点点头,将背包单肩跨起,走向登机口。
说是航班,其实只不过是内罗毕到马赛马拉的专机,体型迷你,内部环境舒适,单程一小时左右。
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停在登机桥外挥手,而等缇亚迈入长长廊道后,却感觉身后礼貌的目光有所变化,夹杂了细微的敌意。她不予理会,微笑着回应空乘小姐热烈的欢迎。
自从在肯尼亚首府降落后, 少女就敏锐察觉到了部分当地人算不上友善的注视。或者说,她出发前就预测到这种事会发生,毕竟半世纪前,这座沐浴在阳光下的城市还被称为“白人高地”。
在内罗毕停留的几天,缇亚在和同伴们商量抵达马赛马拉后的工作内容之余,格外青睐距旅店两个路口的集市。
那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头戴深蓝色和鲜红色方巾的黑人妇女,她觉得很有趣,于是自己也买了条学着她们的样子装饰。可惜少女缺少一双巧手,不是碎发跑出来了就是弄得布料皱皱巴巴的,只能遗憾离场。
路两边摆满了各色商铺,搭着条纹格遮阳棚,伴随小贩激昂的叫卖声,向一切过路者兜售刚摘下的果蔬。
缇亚从一条条褐色手臂中接过圆润的百香果、有些扎手的小型甜菠萝和作为早餐常驻美味的木瓜。如果想现场享用,她则会抿起红唇,放软声音请店主清洗削皮,然后被清甜口感夺去条理,边踱步边大快朵颐。
与她同行的大多是圈养长大的年轻人,甚至有几个还可以称得上小朋友。大家一致认为内罗毕虽然作为城市——甚至是首都,但却神奇地拥有一种欢腾的野性。任何人来到这里都会觉得自己忽地不再被拘束。
他们一开始推断是因为机动车不多;然后又说可能是天气总很晴朗;最后甚至胡扯出这里的人们笑起来牙齿格外白这样离谱的原因,可七嘴八舌地也说不出个确切的所以然。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蠢,”缇亚不确定地开口:“但我认为我们这样愉快有部分是因为终于能做出实质性的贡献了。”
由于此次活动的主办方之一是她所在的大学,算是世界知名机构,所以缇亚有一项较为重大的任务,在马赛马拉国家保护区的主要管理方——纳罗克县议会上进行发言,并提出可行建议。
少女格外感谢校方愿意为她争取到宝贵的机会。尽管她在这条道路上走得不算远,但未来会一直走下去的,不是吗?
马赛马拉边缘的纳罗克镇本身没有商业民航机场。缇亚自己对搭乘农用飞机或小型救援机没有意见,但考虑到团队中有未成年人,他们最终还是降落在毗邻草原的基乔罗机场。
——如果那真的能被称作“机场”的话。
空调凉气无迹可寻,取而代之的是灼热、干燥,混杂着草香和动物并不好闻气味的风。
并没有高大整洁的航站楼和取行李处长长的传送带。他们的拉杆箱直接从手推车搬下,放在压实的红土跑道上。
“快离开!”胖胖的员工把手拢在嘴边对他们喊:“午后经常有雷阵雨,尽早去住处歇息吧!”
纳罗克镇本身给缇亚的第一印象是喧嚣与混沌。
重型卡车和满载游客的越野车满街都是,路边偶尔能看到拴在柱子上的牲畜,没走几步就有一辆色彩斑斓、音乐震天的巴士停靠着,使本就不宽敞的街道更加拥挤。
低矮建筑的外墙被巨幅海报覆盖,有徐徐升起的热气球、蓝天白云、广袤草原,和……
缇亚呼吸一顿。他们还在使用印有黑岩男孩成员的海报。
奥鲁西帕威风凛凛地俯视整个城镇。
她露出不明显的嘲讽神情,这都是宣传罢了,看着光鲜亮丽,就好像它还好好地活在保护区的某个角落似的。
一个突兀的念头从少女脑海中弹出:斯堪德肯定会喜欢她现在所站立的土地。
倒不如说,他本就属于这样无拘无束的所在。这里的自然还很纯粹,不存在林立的高楼群,也不是每个角落都被文明和规则界定。
缇亚和同伴们在镇上条件最好的宾馆住下,大伙在当地向导带领下将保护区内可供体验的项目体验了个遍。虽然每个人都浑身尘土、衣装凌乱,但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兴冲冲,恨不得跳下越野车自己在长草间奔跑。
后面几天,一部分负责人带孩子们进一步游览,另一部分则和以缇亚为首的几名大学生一起商讨宣传计划。他们不敢在当地举办游行,暂时决定行为保守些,以和官方机构沟通交流为主。
就当缇亚在房间内安心准备不久后的演讲时,手机接连嗡嗡作响,像一只发疯的蜜蜂。
她趴在床上把小长方体够过来,发现父母、哥哥、诺拉和斯堪德的电话同时轰向自己。
果然,该来的总归少不了。
缇亚好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该怎么接,先接谁的,摇骰子吗?
她犹豫片刻,先挂断了最想接听的那个,然后咬了下嘴唇,在标有“妈妈”的横条上划过,然后伸长胳膊把听筒挪得尽可能远。
那边传来一长串尖锐又语速飞快的句子,能听出来卡西迪夫人极其焦虑而不满。缇亚想提醒她别噎着了,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终于,在对方忍不住大喘气的间隙,她抓紧时间,语气宽慰道:“好了好了,我亲爱的妈妈,这里不是疫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