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点了点头，而一向低头沉默的曹军突然深深地盯着柳夜，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夜还陷在悲伤的氛围之中，没有发现曹军不一样的目光。
    “我想知道，这张改造机甲的图纸是从哪里来的？”曹军轻声开口。
    此话一出，剩余的人纷纷看向柳夜。
    将单人机甲转变为可以容纳多人的机甲，这样的技术闻所未闻。当时柳夜只是将图纸交给了曹军，现在回想起来，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这张机甲的改造图并不存在于目前军校生的教材之中，而且细节处理并不是十分完善，我……感觉只是一张初稿。”曹军的声音更轻了。
    “我有那么恐怖吗？”柳夜抿唇，轻笑，“放心吧，我不会吃了你的。”
    “这张图，是我在克莱娜女士的研究笔记里发现的。”柳夜开口就是一个重磅炸弹。
    “顺带一提，我能用精神力操纵奚云的机甲也是从里面获得的灵感。”炸弹买一送一。
    “027！”奚云脱口而出。
    “看来那场拍卖会，你也在。”柳夜挑眉，好像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樊玄的表情变得精彩。
    “看来还不止一个。”柳夜将樊玄的表情看在眼里，亦有所指。
    “什么拍卖会？”徐明溪很快反应过来，“好家伙，你们周末出门的地点都是虚的是吧，就我一个去了七七酱的演唱会吗？”
    “你们周末都出门了？”这是曹军，一个断网宅男的疑惑。
    “我拍下了克莱娜女士的研究笔记。”柳夜说着，大大方方拿出一本《指挥系通史》，将封面拆下，露出一本笔记本，意有所指，“某些人应该不陌生吧？”
    “但是……你哪里来的星币？”奚云问道。
    柳夜家里条件一般，这是一个公开的事实。所以在开学拿奖励的时候，她才会选择拿一笔钱来填补自己的学费。
    如果柳夜的家庭状况属实，她又是从哪里搞来的星币？
    第23章 柳夜坦白局
    柳夜是一个草根，这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
    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她来自a区。
    a区没有上城区与下城区之分，直白的阶级划分不符合a区那帮官员们的调性。
    a区的官员和市民们都集中在一片区域，而其余的地区，全都是环境险恶的矿区。
    在a区，没有人会把矿区的劳动者当成人类来对待，包括他们自己。
    a区号称的全民平等的待遇在矿区并不通用，这是柳夜亲眼见证的的悲剧。
    当年的她还会拿着a区关于医疗补助的法律条文和区医院的工作人员掰扯，但是现在不会了。
    一个孕妇，一尸两命。
    赢得a区的统治权不需要矿工，只需要贿赂一点市民，和b区上城区的那些人打声招呼就可以了。
    没有人会做多余的事情。
    她手上象征着身份的号码牌被柳夜取走，她代替她成为了新的矿工。
    027号。
    不会有人在意027号身份牌表示的那个人是男是女，年轻或是年幼，只要是能干活的，是啥都行。
    柳夜利用027号的身份在矿区生存，从来没有人过问，抑或是怀疑。
    没有那个必要，也没有那个精力。
    人力多好啊，坏了死了还不用维修，换一个就行，还省下一批零件。
    柳夜偶尔会受到一些优待，来自矿区的一个工人。
    “你长得很像我的孩子。”那天帮她完成任务指标的老工人是这么说的。
    他长得很普通，与矿区的所有的工人一样，黢黑的皮肤，因为没有经过后天改造的，身材普遍瘦弱且蜷缩在一块，有点像弓着身子的虾蛄，。
    他的编号是209。
    柳夜和他渐渐熟了，209号的家里有一个和柳夜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柳夜见过那个女孩子的照片，在209号的衣服口袋上，确实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金黄色的头发，瞳孔的颜色就像天空中的蓝调时刻，不过不像他，可能更像她的母亲。
    “像她妈妈好啊，长得又漂亮。”说起孩子和妻子，老工人灰暗的眼睛逐渐明亮。
    她的妻子在矿区附近做小生意，女儿跟着妻子生活，一家人虽然没有大富大贵，生活也算平淡。
    他从出生起就是底层，能拥有一个家庭，已经是一件幸事，他很知足。
    他们的女儿很聪明，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她想读军校，如果我赚到军校的学费送她读书，她就能摆脱这样的命运了。”老工人咳了两声，说话的语调也不自觉上扬。
    他没有过人的脑子，也没有向上爬的渠道和人脉，女儿有跨越阶级的能力，做父亲的自然为她感到高兴。
    日子好像步入了正轨，柳夜也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初到异世的迷茫也被琐碎的生活冲淡。
    事情的转折点是一个晴朗的下午。
    下矿的人们很少在意天气，被污染的矿区也鲜少能见到天空的风景。
    净化器是上面的平价产品，但在矿区，这是一件奢侈品。
    那天是一个难得的晴天，热烈的太阳甚至透过了矿区上层的迷雾，照亮了整片矿区。
    很舒服的午后，柳夜不自觉地会想起她曾经的生活。
    也是这样的好天气，穿着新买的碎花裙子，身体倚靠在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本闲书，看累了就把书盖在脑袋上睡一会。
    一去不复返了。
    工人们也难得谈论起这样的好天气，柳夜想去找那位老工人，让他出来晒晒太阳，这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她没有在闲聊的工人中找到他的身影。
    柳夜是在矿区深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找到他的。
    他的眼神木讷，看上去像换了一个人。
    他转过头时，柳夜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那帮挨千刀的，他们怎么可以……”老工人大抵是疯了，又哭又叫的，万幸的是工人们此时都在晒太阳，附近没什么人。
    工人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柳夜从他支离破碎的语言中拼凑出真相。
    真相并不复杂，母女二人被上头的人看上了，等他兴冲冲带着刚发的薪水回到家里时，看到的只剩下两具尸体。
    被撕扯的衣服，布满伤痕的身体，凌乱的现场。
    “我的女儿……”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她前天才跟我们说，她拿到了一笔奖学金，可以自己付学费……”
    外面的工人被监工看管，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嘴里还在念叨着这么好的天气可不多见。
    好天气，与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那个下午之后，209号又恢复了正常。
    矿区这种地方，什么事情都能发生，这件事情没有引起轰动，甚至都值得成为闲暇时其他工人的话题。
    因为太不劲爆了。
    又是一个晚上。
    下工时，老工人把柳夜叫到一边，递给了他一个破布组成的包裹。
    他将自己的房子卖了，把女儿的奖学金取了，还拿了上头所谓的“赔偿金”，这笔星币甚至不及他的一个月薪水。
    “这里是我所拥有的一切，你拿上，离开这里，逃得越远越好，不要被他们抓到了。”老工人的精神状态以及不太正常，时好时坏的，最近总是被监工责骂。
    “你如果是读书的料子，就去读点书，考个好学校；如果实在读不进去，用这点钱跑到c区，开一个小店，应该也不用愁吃喝，但是c区容易遭到异兽的侵袭，你要小心……”老工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最后的最后，他拿着一把锤子和榔头，走出了柳夜的视野。
    柳夜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时，是在工人们的口中。
    “你们说这张图片，是不是209号啊……”
    图片？
    柳夜不经意地融入聊天的氛围，看到了那张图片。
    在自杀式袭击失败后被治安官在追捕过程中死亡的一个暴动分子。
    那是柳夜见到209号的最后一面。
    矿区的人其实是有名字的，只是没有人会叫名字而已，大家都是用编号代替。
    死的太快了，记名字只会徒增悲伤。
    柳夜永远也会不知道他的名字了。
    她并不是最擅长考试的那一个，但是曾经的应试教育能让她在星际脱颖而出。
    她拿到了军校的录取通知书，用三个月的假期时间套走了矿区新开采出来的高纯度矿产。
    对于柳夜而言，这不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只是需要预估一下高纯度矿产提炼时的纯度而已。
    是的，自从她统考成绩传出来后，她就没有再下过矿了，因为干活而粗糙的手指也在科技的加持下恢复如初。
    一个储备人才，a区还是乐意给点投资的，毕竟自己的统治就全靠他们了。
    给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你一个成为自己的走狗，很划算的买卖。
    柳夜的表现与他们眼中的每一条狗的表现都一样，只是在选择时，她没有填光辉军校，而是选择了泽菲尔军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