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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张学友端着碗左右躲,依然逃不过,嘟囔:我也有,不要给了,咸得慌。
    我看不是蛋黄咸,是你嫌我老嫌我脏哦。
    母子斗着嘴吃完早饭,脏碗筷放回竹篮里,扬声喊正在地里奋力割稻的人回去。
    李美霞头也不回地说:正好这田里没水,是旱的,我再割一会就回去。
    她又不是真的十四岁,怎能眼睁睁看他们在日头下流汗,自己只留家里洗衣做饭。再说这割稻、晒场的活,她还是能干的。
    村里各家连着四五日的割水稻,在田里打上捆子。一百多斤的草担子,凭着肩膀颤呦呦地挑到晒谷的场坝上。
    排队等着队里的电脱粒机,脱好粒,摊开暴晒。有家里田亩少的,舍不得均摊脱粒机的电费,把生产队早年间的人力脱粒机搬了出来。脚踏板用力踩踏,一把把的稻穗被塞进仓口里反复搅着
    李美霞被安排翻晒稻谷、驱赶麻雀,还要关注天气,不时抬头看云走向,警惕地怕雷阵雨来突袭。
    晒足三个日头的太阳后,稻谷被木铲扬起两米来高,就着微风吹净谷子里头的沙石和空壳,重的落下轻的飞走,再把干净的谷子一铲一铲地装进蛇皮袋里,搬到板车上推回家。而这些粮食等交完摊定的公粮后,剩下的三分之二才真真算是自家的。
    村里养了牛,耕地拉重物都离不了,十户是一个互助小组合养一头大水牛,轮流喂养轮流使唤。
    今年张建军不在家,张家犁田就得花钱请外援。村里耕田为生的老犁头带着他的两头大黄牛慢悠悠地赶来。
    犁上两天半时间,管七顿饭,地里就能放水养田了。
    王翠兰把大水缸里泡出芽的稻种移到田里开始育秧苗。
    老八特意过来打招呼,你家的糯米秧苗给我留点,我家去年的种杂交了不糯了。
    李美霞喊了声,大伯母好。
    老八是她大伯李长江的老婆,因为娘家排行第八,都叫她老八,大名倒没人记得了。
    你好,你爸回来了可看到了啊?有时间找你姐玩去。
    老八生的一对儿女,女儿叫李带弟,儿子李宗保。
    李带弟前年初中毕业不读书了,如今闲家里帮手做些家务。
    用老八的话说:毛都没长齐就去打工,到时候好好的姑娘被人骗了,哭都没眼水。
    李大海在割稻那天下午就到家了,这几天不分日夜地在地里头忙。
    他对女儿有气,加上黄书秀的添油加醋。即便田间地头遇到女儿喊他,他一概丧着脸不理会。
    李美霞来来去去都大大方方地大声喊爸,她不在乎爸爸聋不聋,只要旁边那些村里人不聋就行。
    村里就是这样,你的礼数做到位,别人就没闲话讲。
    刘红霞放牛的时候,特意靠近李美霞,安慰她:叔叔就是这样的性格,我从早到晚叫他都没应一声的呢,谁让我们是女娃。你看天赐啥活不干,还天天被哄着宠着。
    李美霞抬眼看看不远处的牛还在乖乖吃草,她继续叽哩咕噜地背书。
    刘红霞凑过来看看她的书,惊讶地问:你背初一的课文干嘛?你不是马上初三了吗?
    复习复习。
    你真是闲的没事干!我最讨厌念书了。
    刘红霞又鬼切切地贴近说话,我带了几个红薯,一会塞到谷场的稻壳堆里埋着,你吃不吃?
    稻杆堆成草垛,扬出来的空稻壳和碎秸杆都是就地焚烧成灰再送回地里肥田的。
    冒着黑烟的堆头烧得慢,小孩们往里头塞红薯、玉米,等个十几分钟就能焐熟了。
    面对继姐的不断讨好,李美霞适当地要给个面子。
    毕竟两人在一个宿舍住过三四年,知道她嫉妒自己,小动作也不少,倒也没真伤害过她。再说这种村间野趣,她好多年没有经历了,当然要参加。
    两人把红薯埋好,吃饱的牛赶进村部的牛棚里。算着时间差不多熟了,说去翻红薯吧。
    远远地,看见李天赐带着俩差不多大的小子,正用棍子扒拉她们埋的红薯。黑乎乎的红薯被戳出来,敲去烧焦的外壳,不顾烫嘴地吃起来。
    气得刘红霞跑过去,指着他们骂贼,让他们还!
    我吃的是我家的红薯!
    那是我拿来的,我埋的,你要吃自己埋。
    李天赐被又搡又推,觉得小霸王的自己在小伙伴面前丢了面子,也不管手里还在冒烟的枝条就猛地抽打大姐!
    夏天衣服薄又是化纤的,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散。李美霞喊刘红霞赶紧躺下打滚,又急急地抓地上的浮黄土洒灭她身上的火。
    小孩们吓的一哄而散。
    李天赐梗着脖子不动,嘴里嘟囔着:我不是故意的,是你们先打的我。
    李美霞一头恼火,看着刘红霞躺在地上哭,衬衫后面被烧焦了一大块。后背全是灰,暂时看不出有没有伤破皮,发辫尾也被燎焦一小段。
    她抢过李天赐的树枝用力扔在火堆上,拽起他胳膊,狠狠抽打屁、股,骂他真孬种!坏种!
    这家伙从小就这么毒,怪不得长大后不学好还虐猫。越想越气,就使劲用力搡他。
    李天赐被搡得连连后退几步,踉跄几步后摔了个狗啃泥,终于哇地哭出来,往家跑去。
    这时候,天边的火烧云分外绚烂。
    哭啥啊,回家洗洗,看看有没烧伤。
    呜呜,衣服烧坏了,我妈要打我了。
    刘红霞哭叫的太惨,路过的村里人看过来,以为是两女孩在拌嘴打架。
    李美霞被她哭得头疼,只好说:好啦好啦,你跟我回去,我用缝纫机给你补补。
    能补得能跟新的一样吗?她哭得一嗝一嗝的。
    想什么呢,把这块剪了,用不穿的旧衣服给你补个方块丁,我尽量找颜色一样的,行了吧。
    刘红霞渐渐平复下来,手背摸着眼泪抽泣地点点头。
    回到家,李美霞打盆水给她擦洗后背,只是烫红没露红肉,又拿出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上。
    缝纫机被两女孩抬到堂屋门口,这里光线好。
    李美霞把衣服焦坏边剪掉,找出不穿的旧衣服比对颜色。
    缝纫机的牛皮筋被绷紧,给缝纫机上了层抽屉里的机油,穿好上下的线、转动轮盘时踩起踏板,哒哒哒哒声响起
    刘红霞站在一旁,羡慕极了,你会缝纫啊?
    李美霞当然会,不久后刘红霞也会。
    上辈子她们去打工的正是服装厂,坐在狭窄的缝纫台埋头苦干足足四年,两女孩为李家盖了两层小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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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王翠兰和两儿子前后脚进家门,见到门口支棱起缝纫机,很是诧异。
    家里除了张建军跟早就过世的张老爷子学过裁缝,旁人都不会使用这机子,多年闲置着,只当个书桌用用。
    李美霞端着热好的饭菜出来,同他们打招呼,我把缝纫机搬出来加点油润润,舅妈和哥哥们可有衣服要缝补的,我捎带手都给弄了。
    干农活动作幅度大,裤子经常拃开线,上衫被刮破口子都是正常,都不乐意动针线啊,凑合着穿。
    等哪天下雨不好不能干农活,几个婆娘坐在屋檐下,看雨聊天,再闲闲地缝补上。
    李美霞有自己的理由:以前看舅舅用过,一看就能会。
    王翠兰半信半疑,也不是说不信,翻出几件拃线的裤子,让她试着补补。
    张学友摇头晃脑地做打油诗,小裁缝,你真行,裤子缝完成口袋
    李家那边,李天赐回来哭了一圈没找到人,又狼嚎着奔跑回自家地里,找妈给他报仇雪恨。
    黄书秀心都要碎了,一把搂着儿子汗涔涔的胖身子,心疼地扯下脖子上的湿毛巾,给他擦黑乎乎的小嘴。
    二姐想打死我!呜呜,啊!她好用力地打,还骂我孬种!
    她好好地打你干吗?
    她她反正我没惹她!
    黄书秀看着丈夫冷冷地说:我生的是孬种?哈!你前面那个生的是优良品种?
    所以当吃完晚饭,大家都在巷子门口歇凉时间,李大海沉着脸走过来,开口就是质问女儿:你这个孽障,凭什么打天赐,还骂他孬种?
    你先回去问问李天赐干了什么。李美霞毫不害怕。
    李大海积怒多时,一巴掌就搧了过去。
    李美霞早在看到他发狠劲的样,就知道要挨打了!
    她有准备,竹椅背后就是墙,就势后仰,一靠!坎坎躲过!
    李大海是暗暗用了大劲的,不过没想到打了个空,腰杆子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