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霞:
正月初二回娘家门,黄书秀带着儿女回娘家,是车程要一个半小时的庐州县。
王翠兰也要带着两儿子和老公回娘家,很近,就在隔壁的王家村。
李美霞不愿意跟着去,说要在家看书。
家里剩饭剩菜多的很,王翠兰倒也不用担心她饿了。
正月初三的时候,大姨张文静一家过来拜年。年年她都是初三回娘家,特意和初二回娘家的嫂子错开。
而初三这天也是王翠兰家请众亲戚吃饭团聚的大日子,李大海一家都过来,加小姑家的三口人,足足要准备12口人的饭菜。
初一的荤菜排骨、红烧肉烧的多,热热还能摆上桌,其他素菜类就要新炒了,好在冬天家家菜地都有经过霜的白菜菠菜青蒜。年前做的老豆腐还泡在水里养着,三十那天新买的两条活草鱼精心地被养在水缸里。
张文静的女儿叫许婷婷,长的高挑,和张学友同岁,都是79年的。许姨夫是县城土著在广播局上班,听说是做维修设备的工作。
李美霞嘴甜地喊人,得了个大红包。她偷偷打开看是两张十元。
李天赐跑过来嚷着要检查二姐红包里有多少钱。
二姐要求先看他的,等看完他的十元后,二姐翻脸不认账:都是十元,看什么看!
张学友和张学松也得了红包,都是十元。
张文静拉李美霞到房间说话,问她最近学习怎样生活怎样,有没有受什么委屈,有事要知道张嘴跟她讲,不要憋在心里。
李美霞笑着说生活一切都好,舅妈对她照顾的很,学习方面,她上学期第一名。
张文静很欣慰,告诉她好好学习,农村女孩子唯一出路就是上学,又说起女儿许婷婷的学习,说偏科严重的很,将来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李美霞是知道表姐前途的,前世许婷婷考的大学不算好,可她英语好。家里找关系让她进了电视台,再后来她认识个美籍华人,带着父母直接移民袋鼠国了。
表姐的福气在后面呢,大姨不用太担心。
她的福气还不是靠我和她爸爸,将来不行就借她爸爸的光,找个单位上上班混混日子。
张文静知道妹婿不想让李美霞上高中,气鼓鼓地做势要去找人算账。
李美霞拦住她,还没到时候,等我真考上高中,到时候大姨和舅舅再给我爸施加压力呗,现在为时尚早哦。
对对,现在讲早了,搞得他还不快活。你学习上面不懂得,多问问你二哥,他这东西贼的很!天天没怎么看他学习,成绩都是名列前茅。
说起侄子张学友,张文静一脸荣光,就是可惜你大哥了,他成绩原来比你二哥还优秀。
李美霞不能说:张学松的前程也不差,他自己暗地里还在学习,后来办理停薪留职,参加成人高考又进了大学还考了公务员,在区里上班,娶得老婆也很好。
这么多不能说的秘密,真是让人压抑啊!只能装乖巧点头听大姨说话。
摸着外甥女的头发,张文静咂嘴可惜,怎么想的,这么好的头发说剪就剪了。
夏天凉快啊,我这年纪不需要打扮,要把时间用在学习上。
张文静欣慰地抚摸她脸颊,小脸长得真像你妈妈小时候,你妈要是活着该多高兴啊。穿衣服不要节省,破洞就扔,人靠衣裳佛靠金装
中饭桌子上满当当的十二道热菜,一条长凳上挤着坐了三个人,都在客套地寒暄。
孩子们是没位置的,夹好菜就端碗跑去房里看电视剧,黑白电视正播放孙悟空大战白骨精。
张文静给嫂子敬酒,谢她一个当嫂子的多年来拿小姑的孩子当亲生的照顾。一杯酒直接下肚,杯底朝上示意。
王翠兰举着酒杯跟着喝光,笑着说:一家人不是应当应份的嘛。
这种情形下,孩子的亲爹李大海只能跟着站起来敬酒致谢。
王翠兰笑着推脱:只能半杯,不然就醉了。
黄书秀突然左手端酒杯说:我也要谢谢舅妈,没你的帮忙,我真是忙不过来。
王翠兰推托喝不下了,黄书秀不管,只把自己杯底亮出来意思:我干了,看你了!
张文静说:黄书秀你这就没意思了,敬酒没这样敬的!你男人刚敬完,你就跟着来,车轮战啊?你要是诚心感谢我嫂子,起码三杯起步!
那舅妈也三杯哦。
那不行,你三杯是敬酒,她陪你半杯是回礼。
黄书秀被大家起哄架起来只能笑着证明诚心敬酒答应再喝两杯。
张文静眨眨眼说:今天高兴,我亲自倒酒!一定伺候你黄书秀喝好喝美了!
酒杯被她倒满到快溢到桌子上。
黄书秀慌忙伸手拦着酒瓶口,一直说:太多太多了,不能这么满啊!
不过没什么用,她抢不过诚心灌酒的张文静。
一瓶刚开封的41c的口x窖酒,喝的一滴不剩,几人喝得满脸通红,东倒西歪。
黄书秀被李大海搀扶着东倒西歪地走路,刚进家门就吐了。
你不能喝就不要喝啊,吃了那么多好酒好菜全浪费了。
喝,凭怎么不喝,她张文静亲自倒酒哪能不喝!我就是要跟她跟王翠兰拼酒!
你快歇了吧,人俩加一起都没你一个人喝的多,还拼酒!那是灌你的酒!孬子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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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七九河开,八,九雁来,转眼已开学一周了。
初三班的尖子生李美霞身高是全班第二,依然被老师安排在离讲台最近的位置。
后面被挡住的同学敢怒不敢言,只能歪着身子伸长脖子探着看黑板。
朱小林躁动的心终究没按纳住,骚红着脸递给张小红一封信,语气强硬地求她转交那个人。
放学后,他满心期待地跑去学校后的小树林里羞答答地翘首以盼。
从亮堂堂等到天黑黑,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连影子都没出现。
想走,又怕刚走人就来了,只能坚持在原地等。静悄悄的树林里有许多高出地面的土包,据老人说都是旧社会早夭的婴孩坟墓。
怕鬼的朱小林脑子里高速运转:学校以前是祠堂,家法,私刑......鬼婴!
再瞧四下越发的诡异,他咽咽口水,后退踩到枯树枝,咔嚓!
高高的树上又突然响起尖锐的一声怪叫,高处觅食的乌鸦被惊到,扑通扑通扇着黑翅膀飞远。
朱小林脆弱的小心脏受不了!嗷嗷叫着抱头窜,一口气跑回家里,钻进被窝浑身发抖。
朱家老太睁圆涽黄的老眼,一口咬定:金贵的重孙儿中邪丢魂了,必须拿着他贴身褂子在路口招魂去灾。
孙媳林荷花拗不过她,只能陪着一起喊,从村外到村里响起女声二重唱,重复的台词:朱小林啊,天黑了回家啊!回来找妈妈(老太)啊!朱小林啊,天黑
过几天,王翠兰说起村里趣事,沉迷于学习的李美霞才后知后觉:是递信那天的事?
她以为朱小林病好了,事儿悄没声息地就算了,哪知后来还是惹出大麻烦。
四个月的时间在她日夜苦读中很快过去,转眼到了中考这天。
李美霞带着准考证去到镇上中心学校,按着号码牌进了教室里,规规矩矩地把准考证放在左上角,照片上的人嘴角微翘笑得极为自信。
急促的铃声一响,考生们顿入考试状态,安静的考场里只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然的清咳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第一天考了语文和物理化学,第二天考了数学、政治历史,第三天只考了上午的英语。三天中考结束,李美霞绷了一年的狠劲也散开,她昏头昏脑地睡了两天,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话都不想说一句。
王翠兰毫不担心,对这状况老有经验了,两儿子当初也是这样昏睡,都是神思用多了累的,一天就能缓过来,美霞是女孩子到底身子弱,要好好补补。
公鸡在鸡窝里瑟瑟发抖,没多久,它就静悄悄地躺在了砂锅里。
中考要七天才能知道成绩,期间就放假了。
李美霞心情复杂地收拾课本和复习笔记,里头的每张纸每个字都在证明她的努力和倔强,终究在拼命战斗后,它们也与前辈们一起被好好收藏在角落养老。
李美霞对自己有信心,镇上的高中肯定没问题,一中不用幻想,她的理想目标是:二中。县里排行老二的重点高中,如果考上就和二表哥当校友了。
趁着空闲下来,李美霞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归拢,穿小的衣服不想穿的都收拾出来。王翠兰会把这些旧衣剪成片,挂上浆糊反复码上四五层布片,放在通风处晾干做成布坯,按照各人鞋码剪下来做鞋底子做鞋面,当然这杂色的布坯只能藏里面,外面再裱一层好看的布。鞋底子被铁锥钻个小眼,粗粗的白色麻绳从中间嗖地一声拉过,周而复始,密密麻麻线会把鞋垫坯连在一起,纳成拇指厚的鞋底。春夏天做成敞口单鞋,冬天做成系绳棉鞋,鞋面续上厚厚的棉花穿着一点都不冻脚。虽然孩子们更喜欢穿球鞋,可她坚持自家做的布鞋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