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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他们现在就站在一片空地上,头顶上方并未显出界门出口。而这片空地的前方,一支大军森然列阵,一眼望不到头。
    战马成列,骑兵手持长枪,步兵擎着盾,攻城兵扛着云梯,当中伫立着几架撞城门的冲车,悬着裹着铁的巨木。
    秦拓缓缓转头,看向后方。
    他们身后矗立着一座城楼,紧闭的城门上方写着荣城。城垛之上插满旌旗,数名弓箭手挽弓搭箭,箭尖朝向城外。
    “这,这里,这里……”一名树人哆哆嗦嗦,枝叶簌簌作响。
    “这里是白天。”一只毛色如雪的狐狸小声回道。
    “我知道是白天,可他们,他们……”
    另一名树人轻声插话:“他们这是在攻城呢,马上就要开战。”
    两军对峙,杀气弥漫,战事一触即发。而他们这一行人,却偏偏落在了两军之间。
    秦拓不动声色地往这群树中间挪,云眠躺在他怀里小声道:“好多人啊……”
    “我知道。”
    近处的士兵也看见了他们,看那些树都生了五官,还转动树冠环顾四周。几棵不及人膝的小树苗也在扭动枝丫,从大树背后悄悄探出小树冠。
    还有那些鹿,狐和熊,都是凭空突然出现在这里。
    士兵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人甚至在偷偷掐自己的臂膀,但碍于大战将至,也不能互相询问,便只目瞪口呆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噗噗几声响,空中掉下来十几个巴掌大的泥人,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但谁也没顾得上看一眼。
    一棵榆树小声道:“家主,我们现在没法化形,听说凡人看见我们这副模样,会认为我们是妖怪,要想法除掉——”
    “别动来动去,别说话,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妖怪吗?”莘岳厉声大喝。
    近处的士兵:“……”
    “叔父呢?”莘岳小声问。
    云眠举起手:“我在这儿。”
    秦拓终于有了反应,放下云眠蹲下身:“进去。”
    云眠便将包袱丢进背篼里,自己一个倒栽葱进去,再手脚并用地调整位置。
    轰!轰!轰!
    城墙之上突然擂动战鼓,秦拓和树人们下意识朝那边看去。士兵们虽然震惊于他们的出现,但战事要紧,也立即也看向了城墙。
    三声鼓响后,城楼上竖起七八根竹竿,每根竿上都挂着一颗人头。
    城墙上出现了一名身着重铠的将军,朝着这方吼道:“甄修齐,你可看清了,这便是你甄氏一家的人头。你此刻退兵,尚可保留性命,若冥顽不灵,那这城楼上也定挂上你的首级!”
    城下军阵中,战马长嘶,为首将领举起长枪,嘶声大吼:“刁深老匹夫,我甄修齐对天立誓,定要亲手剜出你的心肝,将你碎尸万段,祭我家人!”
    他话音刚落,身后万千将士便齐声怒吼:“杀!杀!杀!”
    这声音如惊雷炸裂,直冲云霄。空地上的灵族都挤作一团,云眠也被吓得一哆嗦,倏地抱住了秦拓的脖子。
    一名树人颤着声音问:“家主,如果他们打起来,那我们,我们还要继续当棵树吗?要不要适当地躲一下?”
    莘岳还未来得及回应,战场上便突然沸腾,将士们如洪水般冲向城门。
    城楼上也响起了尖锐的啸鸣,秦拓转头,便见一片弓箭正朝这边飞来。箭头上燃着火,箭尾拖拽着猩红火焰,宛若一场划过天际的流星雨。
    方才在玉门关隘的桥头上时,他觉得自己经历了铺天盖地的箭雨,但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铺天盖地。
    众灵族也盯着那些火箭,瞳孔中倒映着愈来愈近的火光,直到家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跑!!!”
    随着木客家主一声暴喝,灵族众人瞬间炸开了锅。树人们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当做妖怪,树干下伸出两只脚,没命似的奔逃。
    第一波箭矢呼啸而至,树人们甩动藤条格挡,秦拓挥舞黑刀,鹿狐们则灵活地腾挪躲闪。
    但那些推着冲车,扛着云梯向前冲锋的人族士兵,接连中箭栽倒。后面的蜂拥补上,可甚至来不及迈出半步,便又重重扑地。
    “凡第一个攀上城墙者,赏银百两!”为首将领喝道。
    城头上不断射下箭矢,攻城兵们却只红着眼往前冲,性命和奖赏,让他们顾不得去管这群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妖怪。
    现在停下必死无疑,冲锋尚有一线生机。即便战死,家里人也能得几两抚恤,若能活着登上城头,更是百两白银到手。
    灵族人被夹在城楼和攻城大军之间,不光要挡住头顶箭矢,还要躲避冲来的人群,很快便一团混乱。
    秦拓见状,果断化形,一只火红朱雀出现在了空地上,背上还驮着装了云眠的背篼。
    管他妖不妖怪的,先腾空再说。
    秦拓立即展翅,却无法起飞,他向前助跑,继续奋力扑扇翅膀,却始终无法离地,只扇起了一团灰土。
    他察觉到体内灵气空空,知道这是没法飞走了,只得又化为人形,一把抄起背篼背上,带着云眠向左奔去。
    尽管他不断闪躲,仍有两次与侧面冲来的士兵撞上。虽然是士兵被撞得倒飞,但他也踉跄数步,险些连人带背篼翻滚出去。
    云眠坐在剧烈摇晃的背篼里,看着那些插满箭矢,血葫芦般的尸体,只吓得大哭。
    但他若见到有人撞来,也会一边哭,一边伸胳膊使劲推搡,甚至撅着脑袋要去顶。
    秦拓刚挥刀劈落一支箭矢,便有一匹失控的战马朝他冲来。马背上驮着一具骑兵尸体,后背上插着七八支羽箭,活像只刺猬。
    战马转瞬已逼至眼前,云眠突然从背篼中探出大半个身子,要朝它头槌。
    秦拓慌忙避让,一个后仰,贴着战马腹下惊险滑过。
    背篼随秦拓的动作跟着仰倒,云眠掉了出来。他在地上连翻两圈,一骨碌爬起身,一边放声嚎啕,一边飞快追向秦拓,再麻利地重新钻进背篼里。
    秦拓站直身,反手用刀背敲了敲背篼沿,喝道:“你别乱动。”
    “可,可他们撞你怎么办?”云眠哭着问。
    “你老实呆着,我自然能躲开。”
    云眠便抓紧了秦拓的肩。
    第17章
    喊杀声震天,涌向城楼的士兵将灵族众人冲得七零八落。秦拓看见一名奔跑的树人,有几根树枝已燃了起来,自己还浑然不觉。
    “叔公。”那树人和云眠打招呼。
    云眠抽泣着道:“乖。”
    秦拓反过一只手:“把衣裳给我。”
    背篼里有他之前脱下的粗布短褐,云眠立即递给了他。
    秦拓接过外衫,几个箭步追上那名树人,边跑边抽打他树枝上的火苗。
    “我烧起来了吗?我说怎么这么热,多谢。”树人道。
    扑熄他树枝上的火,秦拓却又发现几名树人竟然在跟着士兵冲城。莘岳用枝干夹着两株小苗儿,冲着那几名树人喊:“蠢货,跑错方向了,向东,都向东……”
    那几名冲锋的树人又调转方向,跟着自家家主跑。
    “叔父呢?叔父!”莘岳又喊。
    “我在这儿呐。”云眠赶紧回道。
    “您没事吧?”
    “我没事。”
    莘岳放了心,又叮嘱秦拓:“咱们都去东边。”
    “我知道。”
    云眠紧张地坐在背篼里,已经忘记了哭泣。他突然看见了熊丫儿,小小一团棕影在烟尘中纵跃穿梭,奋力躲避那些箭矢和踏来的脚。而离她不远的地方,一名树人正焦急地左右张望,挥舞枝条抽走那些撞上去的士兵。
    云眠认出那树人是莘成荫,连忙伸手指着熊丫儿,冲着他喊:“她在那儿!她在那儿!”
    熊丫儿也听见了云眠的声音,耳朵一抖,转头看来,没察觉一匹战马已冲至眼前。
    好在马蹄尚未踏落,莘成荫已挥出树枝,将她一把卷起。
    一名和族人走散的小树人,呆呆站在空地上,脚边还伸出了细嫩的根须,想往土里扎。
    因为平常便被叮嘱过,若走丢了就等在原地,所以他觉得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先扎个根。
    几根箭矢嗖嗖插在脚边地面,火苗子直窜,他便慢吞吞地收回根须,往旁边稍微挪挪。
    秦拓冲到附近,小树人看见了云眠,惊喜喊道:“祖祖。”
    “孙孙。”
    “好挤哟,我这有空地儿,你要来扎根吗?”小树人热情邀请。
    “我不会扎根呢,我就不来了。”云眠瞥见小树所在的地面上有一滩血,又道,“孙孙你换个地方扎根,那儿有点脏。”
    “好哦。”小树人便再往旁边挪挪。
    秦拓看见一辆包铁冲车正朝那小树人碾去,赶紧飞奔上前,一把抓起小树人,再拎着他朝前跃出。
    秦拓双脚刚落地,冲车便从背后滚滚而过。他目光一扫,瞧见不远处有名树人正在打转,便喊了一声,随即抡臂将小树人朝他抛出:“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