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燕信风迟迟不言语,卫亭夏也有点忐忑,这个能力太超过,确实有点吓人。
而他一心虚,那些藤蔓好像也感知到了操纵者的心意,开始自觉缩小,慢慢后退,不断地回溯自身形态,最后缩进了土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更怪异了。
燕信风咳嗽一声,低下头,再次牵住卫亭夏的手。
“能修炼到这种地步,”他珍而重之,“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卫亭夏:“……”
他完全没料到事态是这样的发展。
“还行吧,”他顺坡下驴,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也没有很辛苦。”
闻听此言,燕信风的面上顿时闪过一丝忧愁,卫亭夏没看懂,还以为他在难过自己的艰苦修炼,于是大发善心地凑上去,在燕信风的嘴角亲了一口。
“我们回家吧。”他说,“忙了这么些天,累死人了。”
燕信风望过来,看着卫亭夏眼眸明亮,像藏着两颗星星,笑出一池秋水。
他点头,暂且将心中存在的忧虑压下。
“好,我们回家。”
第69章 赐婚
一场本该血流成河的叛乱, 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被人按了下去。
晋王回京,灰头土脸,衣服穿了七八天, 一身酸臭味,头发也不好好扎,走进城门的时候,阳光刺得晃眼, 他看到王妃带着孩子站在街边, 女人想哭又忍住, 把眼眶憋得通红。
李彦看了一会儿,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收回了目光。
玄北军压着他进宫, 而在城门口,黄霈翻身下马, 眼神严肃地走向燕信风和卫亭夏。
“燕帅。”
他先喊了燕信风一声,然后又看向卫亭夏:“卫先生。”
被他盯着,两人异口同声:“哎!”
只能说老将不愧是老将, 黄霈虽然没他俩能折腾, 但眼神不怒自威,光被他看着,两个人就有一种很不自觉的心虚。
任由沉默蔓延片刻后,黄霈缓缓伸手,从胸口取出一折规整叠好的信笺,将其珍而重之地拿在手中。
“我今年五十有八, 在北境待了二十三年,虽然不如二位军功卓著,但也算是做了些实事。”黄霈道。
燕信风感觉出他接下来要说些平日里不说的话, 而卫亭夏则在看见他拿出信件的那一秒钟就呆住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保持着安静,黄霈继续道:“我自认比二位年长些,所以这个时候也就不多自谦了。”
燕信风道:“黄大人,你今日救大昭于水火,是所有人的恩人,实在不必如此。”
闻听此言,黄霈点点头:“既然燕帅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就不遮掩了——卫先生,前段时间大帅差人给我送了一封信,除了要我差集兵马以外,还叫我好好想想,当年那副药方是怎么来的。”
此话一出,四下皆静。
燕信风万万没想到黄霈就直接把话说出口了,卫亭夏更是愣得只知道眨眼,俩人呆成漂亮木偶,往台子上一摆跟什么神仙的童子似的。
而反应过来以后,卫亭夏二话不说抬脚就踹:“你问什么?!”
燕信风没躲,硬生生地受了一脚,眼神落在黄霈身上,等着他继续。
而黄霈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我以前曾与卫大人有过君子之约,约定不会将此事说出口,但我看今日的情形,再也不说,恐怕还有乱子。”黄霈道,“我为老不尊了,打破君子之约。”
他冲着卫亭夏的方向拱拱手,以示歉意,随后干脆利索道:“药方是卫先生给我的,他嘱咐我一定要给你用,那时你离死就差一步,死马当活马医,我便用了。”
话音落下,卫亭夏遮遮掩掩这么些天的秘密被人一把扯下屏障,暴露在天光中。
即便对此早有推测,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刹那,燕信风还是控制不住地看向身旁人,眼神灼灼:“真的是你!”
“……”
还没完,黄霈又说:“我后来还着意查问过,发现这药方很奇特,需得人困顿于生死的时候才能用,非命悬一线,不能起如此效应。”
所以如果不是燕信风差点死在盘错口,他今天未必能生龙活虎地站在这里。
药方的事都交代完了,黄霈好像也放下了一个担子,长舒一口气,脊背挺得格外直,胡须在风中微微摇晃。
他顶着面前两个人意味不同的眼神,很珍惜地将信件拿在手里摩挲片刻,然后交到了燕信风手中。
“这是药方。”他说,“既然二位已经走到如今地步,那我即便不该开口,也不得不多说一句。”
他语重心长:“二位不要再折腾了,能走到今天实属不易,各种生死难关都趟过来了,卫先生在朔国受苦,燕帅在北境也没过几天好日子。
“今日叛乱平息,往后应当也有几年安生日子,如果想好好过,自当保养自身,宽待他人,同心同德。争吵恼火,不是长久之计,夫妻二字,贵在携手。”
许是在北境的时间太长了,黄霈的声音沙哑粗糙,让人联想起风沙与岁月长长。
卫亭夏罕见地没有反驳夫妻二字,两人对视一眼,老老实实地躬身。
“监军说的是。”
“明白了。”
黄霈满意地点点头,长辈的架子端得很足,见事情圆满结束,他也冲着卫亭夏躬身:“卫先生心胸宽广,我老了,有时说话心直口快,您不要介意。”
卫亭夏冲着他笑:“没事,又不是你非得说的,是某人一定要问。”
“我不问,你准备这辈子不告诉我?”燕信风没忍住,从一边问。
卫亭夏瞪了他一眼,燕信风闭嘴。
两人又重新笑着看向黄霈。
黄霈:“……”
“真是天作之合,”他摇头无奈,“罢了,今日不宜多言,两位还得进宫面圣,北境也缺人看顾,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拱了拱手,衣袍在风中摇晃,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上马,带兵离开。
等尘烟散尽,皇帝身边的内侍也到了:“燕侯,卫大夫,陛下有旨,宣二位进宫。”
“知道了。”
燕信风看了旁边一眼,仿佛想确定卫亭夏这个时候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而卫亭夏的反应是翻了个白眼,伸过手去,勾住了燕信风藏在衣袖下的一根手指。
“走吧。”
……
……
大明殿内。
燕信风进去的时候,恰好看见李昀靠在位上,貌似疲倦地叹气。
镣铐还泛着冷光,正正好好地摆在大殿中央,燕信风路过,一脚踢开,发出来的哐当响声,把尚且在思索的人唤醒。
“你现在脾气越发急躁了,以前也不曾这样。”
李昀调整了下姿势,端正坐好,一看见那地镣铐,又想叹气。
“朕怎么有这么两个弟弟?”他发牢骚,“贪多,蠢!”
“陛下仁善,把他们养成这样的,”燕信风平静道,“以后好好教,就不会这样了。”
他心里清楚,皇帝不会因为这些事就杀了陈王晋王,顶多圈禁后好好教导,再过几年就放回藩地。
李昀又叹气:“也是,毕竟朕还不想落到个残害手足的地步,也只能先这样了。”
他换了一个话题:“朕听说,这次晋王叛乱,有异族人参与?”
“是,”燕信风回答,“符炽身边的一个军师,符炽把他派过来,大概想搅起一些混乱。”
李昀面上愁容更甚:“朔国与大昭,本该以和为贵。只要不生龃龉,安安稳稳几十年,于两国皆是福祉。为何……总有人偏要搅浑这潭水?”
燕信风目光锐利:“非是朔国不愿,是符炽不愿。陛下若允准,”
他声音斩钉截铁,“臣即刻返回北境,将此人料理干净。之后,再议通商事宜。”
李昀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解,旋即又被惯常的宽和神色掩盖。
他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怀念的温和:“裁云啊,你与朕,是打小一处长大的情分。今日你又立下大功,这十年来更是鞠躬尽瘁……”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探究,“你就没想过……留在京城?”
御案上朱漆映着殿内纹饰,燕信风垂目,看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轮廓冷硬。
他沉默了一息,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
“为何?”
“臣蒙受陛下、太后、先帝的恩德,得以长到今日,必当以身报国,北境易生事端,臣愿至死守卫边境,为大昭百战百胜,请陛下应允!”
李昀闻言大笑:“好!好!好!上天还是垂爱大昭的,赐下一个燕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