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被那股力气引着,一步步走向光源。
跨过一道无形的门槛,浓雾骤然稀薄,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布置得灯火通明,满目皆是刺眼红色的喜堂出现在新娘面前,红烛高烧,红绸满挂,红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将一切都染上一层诡异的光泽。
那股力道将人引到某个位置,新娘站定后,感觉到自己旁边有一个人。
那应当就是与他拜堂的新郎。
与此同时,一个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枯骨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喜堂中响起,带着一种非人的怪腔怪调:
“吉时已到——!”
“一拜天地——!”
而就在那怪声落下的刹那,0188冰冷急促的机械音,如同警铃般在新娘的脑海中炸响。
[注意!主角燕信风出现,与宿主相隔距离不过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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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才发现一直没开防盗,我说为什么盗文这么多(扶额苦笑)[橘糖]
第72章 相逢
0188的警报如同冰锥刺入脑海, 卫亭夏浑身一僵,盖头下的笑意瞬间冻结,化作一片空白。
燕信风?
小于五米?
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能在这里,这说穿了就是穷乡僻壤,接喜娘娘再邪门,也不可能给燕信风这种级别的化神期剑修托梦, 这完全超出了常理!
电光火石间, 卫亭夏的思维疯狂运转,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唯一解释就是, 自己身边这个要拜天地的新郎官, 十有八九就是燕信风。
看来他也是撞见了另一伙要成亲的倒霉蛋,在人家哭天抢地的哀求下接了这个活儿。
天爷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想见的时候,一年半载见不了一面, 不想见的时候, 连躲都没来得及躲,转眼就来了。
一股强烈的焦躁瞬间攫住了卫亭夏。他想立刻掀了盖头拔腿就跑,离这个他处心积虑要躲着的人越远越好,欺骗感情后的心虚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接喜娘娘什么时候能出来?”他咬着牙问0188,“我不想跟他拜天地!”
[早着呢,]0188回答, [现在出现的都不够让你吃个一分饱,你们还没拜完堂,她不可能出来。]
那很糟糕了。
卫亭夏的心沉了沉。接喜娘娘不出现, 意味着他无法获得足够能量,而他如今身体内的能量状况,甚至都不足以支撑他从燕信风面前逃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0188的易容组件还开着,卫亭夏头上还顶着盖头,让两人不至于直接面对面。
万一燕信风看清他后直接气疯炸掉喜堂,那多亏呀!
[你现在要么直接离开,要么就留下拜堂,]0188的语气急促了些,[我可以帮你开启一次迅捷转移,但是你想清楚,你真的快要干涸了。]
“……”
所以说来说去,他其实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我真的不想跟他拜堂。”卫亭夏重复一遍,垂死挣扎。
而自从那道声音喊完“一拜天地”以后,新郎动了动,新娘却毫无动静,不由让围观的其他东西误以为新娘已经慌到动弹不得。
拿在手中的柔软红绸被身旁人轻轻拉扯,好像在无声安慰。
卫亭夏微微偏过头,却在一片朦胧红晕中看见了一个立在自己身侧的暗影。
那个尖锐古怪的声音再次喊道:“一拜天地——”
卫亭夏牙关紧咬,后槽牙都快磨出火星。
他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任务意志,僵硬又缓慢地弯下了腰,模仿着身边那个身影的动作。
“咚!”
额头触碰冰冷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喜堂里格外清晰。
而就在他弯腰低头的瞬间,手腕上缠绕的红绸似乎轻轻一颤。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连接感顺着那绸缎传来,不是温度,更是一种力量的牵引,仿佛有无形的丝线,正通过这象征姻缘的红绸,将他与身旁沉默的新郎紧紧捆绑缠绕,因果的丝线在此刻诡异交织成形。
这感觉让卫亭夏头皮发麻,心底的忐忑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红绸另一端传来的独属于燕信风的力量波动,熟悉并唤起了更深层的饥饿,这更让他确信了身边人的身份。
“二拜高堂——!”
那催命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卫亭夏闭了闭眼,认命般地再次弯下了腰。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红绸另一端传来的那股沉寂的力量,似乎也随着拜下的动作,微微波动了一下。
燕信风的灵气,像是狂暴的夏日炎风,住在极寒极高之地的剑客,灵气却比火还烫,一剑挥出平万里风波,草木都在炽热灵气下消弥无形。
情到浓处的时候,卫亭夏曾评价说,燕信风的灵气是火锅。
燕信风没吃过火锅,问是什么东西,卫亭夏说很烫,非常烫,吃完以后整个身体都是暖的。
闻言,燕信风把他抱在怀里,跟颠小孩似的颠了两下,然后评价说确实很暖和。
他们有过很多次的灵气交融,但这是卫亭夏第一次通过姻缘链接,感知道燕信风的存在。
好像某一瞬间,他的体内多了一颗心。
“夫妻对拜——”
到这个第一步,已经没有反悔的必要了。
卫亭夏攥紧手中红绸,默默转过身,和那道藏在红光中的身影对视。
片刻后,燕信风先动了。
他低下头,随后深深地弯下腰,卫亭夏无可奈何,也随着弯下去些。
礼成。
异样的连接感几乎是在卫亭夏低头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可与此同时,灼烫感从卫亭夏的手腕上烧起,仿佛有一枚热炭直接按在了他的皮肤上,烧得皮肉俱烂。
那截象征姻缘的红绸无声地坠落在地。
与此同时,那只曾将他牵入喜堂的冰凉之手再次伸来,轻轻扯住他的衣袖,不容抗拒地将他引离原地。
“礼成——!”
“新郎新娘入洞房——”
沙哑怪异的调子拖得老长,在满室刺目的红光中回荡。
卫亭夏被那无形之力牵引着,浑浑噩噩地穿过浓得化不开的红雾,进入所谓的洞房。
房间依旧被红色笼罩,红烛摇曳,映照着同样铺着红褥的床榻。
他被按着在床边坐下,身下的触感有些硌人。厚厚的被褥下,撒满了象征“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也真是为难这位接喜娘娘了,一个吃人气运长起来的妖物,竟然也对民间嫁娶习俗这么熟悉。
卫亭夏伸手摸了摸床榻,心中胡思乱想,接着听见一个稍微柔和些,但依旧透着股非人空洞的女声响起:
“请新郎官为新娘挑开盖头,从此称心如意——”
话音落下,一道沉默的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推至床前。
卫亭夏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燕信风的气息近在咫尺,仿佛有滚滚热浪朝他涌来,又在真正接触时即刻消散,卫亭夏的心脏都颤了一颤。
他没想到接喜娘娘的婚礼办得这么妥贴齐整,连掀盖头都有。
死寂在蔓延。
时间仿佛凝固了。
卫亭夏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完了,全完了,修士到了化神期这种境界,分辨一个人早已不靠皮囊表象,而是直接感知其最本源的气息。
他与燕信风之间有过太多次深入骨髓的灵力交融,对方对他本源气息的熟悉程度,早已超越了皮相。
方才隔得稍远,加之他自身魔气枯竭如死水,或许未能引起对方注意。但此刻近在咫尺,一旦四目相对,只要燕信风察觉到一丝异样,所有的伪装都将顷刻瓦解。
这层粗劣的伪装,在燕信风面前,接近于无。
而就在卫亭夏几乎要窒息时,床边的人影终于动了。
仿佛时间凝固了两息,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卫亭夏再熟悉不过的剑茧的手,才缓缓探出,伸向旁边小几上托着的那支玉质秤杆。
燕信风握住了冰冷的秤杆,那动作里,似乎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接着,他转向床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卫亭夏逼近。
每一步,都像沉重地踩在卫亭夏绷紧的心弦上。
摇曳的烛火将晃动的光影投在鲜红的盖头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停在了自己正前方,在盖头下沿的视野里,卫亭夏已经可以瞥见燕信风同样刺目的鲜红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