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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卫亭夏不给,他便使阴招,将人哄上沉凌宫,先见了亲朋故旧再说。
    他并未对旁人说起过自己对卫亭夏是什么心思,因此伏客和沈岩白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可老道已经是火眼金睛的人物,怎么看不出来。
    他不同意。
    他怎么可能同意?
    于是当天夜里的倚云峰上,两人大吵一架。老道笃定卫亭夏别有心思,燕信风却死活不听,吵到急眼了,他还放出话,说就算卫亭夏把他吃了,他也没有怨言。
    两人以为那场争吵只有彼此知道,但实际上卫亭夏就在后边儿听着,一字一句都听得很清楚。
    那次回宗不欢而散,卫亭夏可没想到老道对自己还有这样高的评价。
    卫亭夏顺势问:“你既然生气,又为什么夸他风姿卓绝?”
    “这你不懂了吧?”
    老道换了个姿势,靠在栏杆上。“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妖魔稀少不假,但我也并非只见过一只。但如同他那般的,确实罕见。”
    “怎么罕见?”
    “说不好,你看那眼睛就明白了,”老道说,“你也有一双那样的眼睛。”
    他不在这场羁绊里,所以看得比旁人明白。
    卫亭夏眼眸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老道继续说:“你知道那只妖魔叫什么吗?”
    “我听见了,叫卫亭夏。”
    “对,夏天的那个夏,和你名字里的夏一样,”老道仿佛意有所指,“可见天地新奇,魔渊里爬出来了个他,接着又爬出了你。”
    不一样的面容,却都能勾住燕信风的心。
    说到这里,老道突然长叹一声。
    “我这师侄,从小到大都随性不羁,难得在人身上栽一回跟头,他忘了很多,却无论如何还是要找,应当是他的报应。”
    言罢,他望向卫亭夏,眼神意味深长:“小妖魔,你刚从魔渊爬出来,还没见过世间大好景色,可千万小心点儿,别真心错付。”
    ……
    ……
    回到房间以后,燕信风问:“去哪儿了?”
    “在甲板上吹了吹风,遇见了你的师叔。”卫亭夏回答。
    闻言,燕信风翻乾坤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让我小心真心错付,”卫亭夏坐在一旁榻上,晃了晃腿,“这是什么意思?”
    燕信风低头继续翻:“他怕你遇到坏人。”
    卫亭夏皱眉:“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会遇见坏人?”
    “因为你长得好看,”燕信风回答,“长得好看的人总是会遇到坏人。”
    “……”
    燕信风找出一圈素蓝的臂钏,掂在手里抛了抛,拿到卫亭夏面前。
    “这是什么?”
    “也是法器,比之前那个镯子好些,”燕信风指尖微动,臂钏表面银光流转,“那镯子的品级还是太低,存一道剑气后就废了,这个能存三道。”
    如果卫亭夏以后遭遇危险,能挥出三剑,别说寻常修士,燕信风自己来了也得挨上三下才能近身。
    卫亭夏没有推辞,接过以后按在自己的胳膊上,重新提起刚才的事:“他真是怕我遇见坏人吗?”
    “是啊,”燕信风头也不抬,“你是我弟弟,也算是他子侄,他当然怕。”
    是这样吗?可老道的意思明明是燕信风已经心里有人,劝他不要做无用功,只不过说得隐晦一些。
    燕信风自己肯定也明白,可他偏偏不往这个方面讲,是觉得说了丢人,还是笃定自己不会犯错,所以只字不提?
    有意思。
    卫亭夏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燕信风执意要为道侣守贞,他管不着,但是他无牵无挂,勾搭一下能怎么样?
    于是原本垂落膝头的细白手指悄然抬起,向前探去,轻轻勾住了燕信风微蜷的食指。
    !
    感受到他的触碰,燕信风心头剧震,猛地低头,正好撞上卫亭夏自下而上望来的目光。
    他喉头发紧:“……怎么了?”
    “没什么事,”卫亭夏摇头,指尖仍勾缠着那人的指节,眉眼弯如新月,“谢谢你。”
    见此,燕信风喉咙干涩,喉结微微滚动,想把手抽出来:“不客气。”
    卫亭夏乘胜追击:“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以后就有了。”
    燕信风这辈子头一回想躲想跑,本能道:“我是你大哥,当然要……”
    对你好。
    最后三个字还没从嘴里吐出来,卫亭夏突然站起身,踮起脚尖,在燕信风的唇角亲了一口。
    那只是蜻蜓点水的轻轻一吻,却有着翻山倒海的力量。
    燕信风浑身如遭电击,瞬间僵住,脑中一片空白。他猛地向后撤开半步,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着卫亭夏,仿佛眼前换了个人。
    卫亭夏却若无其事,只微微歪头看他,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
    迎着燕信风震惊慌乱的目光,他也后退了半步,声音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在燕信风耳边炸开。
    “燕信风,我喜欢你。”
    第80章 屠宫
    燕信风没经历过天崩地裂, 但此刻的感觉,恐怕也与那场景相差无几。
    他平生从未如此不知所措,卫亭夏还在等他回应, 而燕信风深吸两口气后,忽然上前一步,掐住人家的腰,把人放回榻上坐好。
    “你、你还小, 不知道人的礼仪纲常是正常的, 没事, 大哥之后教你,但你要记住, 以后不能随便亲人, 明白吗?”
    这是真的在胡言乱语。
    卫亭夏皱紧眉毛,看着面前一脸正经的燕信风:“我明白呀, 我说我喜欢你。”
    “太好了,我也喜欢你,”燕信风语速极快, “哪有当大哥不喜欢弟弟的?但是小夏你听清楚, 这种喜欢是不能随便往人家嘴上亲的,你可以亲亲大哥的脸,没关系,大哥知道你小,但是亲嘴的话你只能亲自己的道侣——”
    话音未落,卫亭夏打断他:“我就是那种喜欢, 可以亲嘴的喜欢。”
    燕信风:“……”
    他的一切动作都僵住了,先前用来骗自己也骗别人的伪装被卫亭夏撕了个粉碎,这妖魔冷心冷肠, 只管自己痛不痛快,完全不顾别人要被天打雷劈。
    燕信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许……许是我之前做错了什么,让你……生了这般念头。”
    “你没做错什么,”卫亭夏道,“你一直对我很好。”
    “我对所有人都好!”
    燕信风猛地拔高声音,像被烫到般倏地向后弹开两步,仿佛要拉开一个足以抵御这汹涌情潮的距离。
    他胸膛微微起伏,试图用惯常的准则将自己重新包裹起来,“上至师尊亲友,下至同辈弟子,我向来……向来是赤诚相待,一视同仁!”
    “我知道,所以你很好。”
    “……”
    见他又不说话了,卫亭夏重复一遍:“燕信风,我喜欢你。”
    “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燕信风像是终于被这句话点燃,猛地转过身,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发颤,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嘶哑。
    他指着自己,指尖都带着一种近乎自弃的力度:“你也看见我如今是何等光景了!我虽有化神修为,可突破在即,届时天雷加身,那是十死无生的局面,注定要身死道消,灰飞烟灭!况且——”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比天雷更让他痛苦:“况且我已有道侣,是我负了他!是我背信弃义!想来我失忆前也是个浪荡无情、寡廉鲜耻之徒,这般轻浮不堪之人、朝不保夕之身,哪里值得你喜欢?!”
    这些话燕信风从没对别人说过,但一字一句都是真心。
    他的确觉得自己配不上卫亭夏的喜欢,也的确觉得他负了八十年前的照夜君。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
    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卫亭夏心中隐隐约约存在的微小心结,在此刻动了动。
    “你别急呀,”他细声细气地说,“你如果不喜欢,那我以后就不说了。”
    此话一出,燕信风烧灼的愧悔都有瞬间的凝滞。
    “那你便改了?”他试探着问。
    哪有那么容易。
    卫亭夏也学着他的样子不说话,只略微抬起头,像平常那样弯起眼角,笑了起来。
    于是刚刚升起些许的心又掉回原地。
    得,这不是改了,燕信风心道,是怕一下把他气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