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14章
    老人干涩地咽了咽口水,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猎枪轰然巨响,子弹擦着卫亭夏和艾兰特的左侧飞过, 击碎了后方一座玻璃展柜的上方, 在深色木质墙壁上留下一个灼烧状的碎裂弹孔。
    孔洞边缘隐约泛着银光——她没说谎, 子弹里确实掺了银。
    卫亭夏偏头扫了一眼弹孔,神色未变。老人声音发冷:“我不叫法奇拉。”
    “一百年前, 卡法最显赫的家族之一, 荣耀鼎盛时,连教廷都要对你们礼让三分, ”卫亭夏平静地说,“总不能因为后来的屈辱,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要了, 对吗?”
    老人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她利落地上膛, 再次举枪瞄准卫亭夏,仿佛下一秒就要再度开枪。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端枪的手却稳得惊人,显然平日没少练习。
    艾兰特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是吸血鬼,挨一枪或许还能撑住,可这一枪要是真落在卫亭夏身上, 人类必死无疑。
    “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老人声音嘶哑, “修理费也不用你们付。”
    卫亭夏脚下纹丝不动:“不,我哪儿也不去。我刚从卡法回来,有些事想和你谈。”
    老人的眼神细微地变了变:“北原有不少从卡法来的人。”
    “但姓法奇拉的,”卫亭夏直视她的眼睛,“只有你一个。”
    漫长的寂静在空旷的剧院中蔓延,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老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收紧,艾兰特全身绷紧,几乎就要扑上前——
    然而就在气氛绷到极致的刹那,老人的手忽然垂了下去。
    猎枪“咚”的一声敲在楼梯扶手上,砸出一个小坑。她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楼梯,只留下一句:“上来吧。”
    艾兰特完全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他一边跟着上楼,一边拼命朝卫亭夏使眼色,用气声问:“这怎么回事?”
    卫亭夏没有回答,只不动声色地用手挡了一下,示意艾兰特放慢脚步,跟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
    艾兰特会意后,他率先迈步,走在了前面。
    楼梯狭窄而昏暗,一直通到剧院的最顶楼。
    一路上三人沉默无声,仅有接连的脚步声不断回荡,老人走在最前面,猎枪和栏杆发生碰撞,与脚步声掺杂在一起。
    艾兰特一直保持警惕,却什么都没发生,就在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他刚要抬脚,却被卫亭夏伸手拦住。
    “怎么了?”
    卫亭夏没回答,示意他低头。
    顺着卫亭夏示意的方向仔细看去,艾兰特发觉最高一阶楼梯的上方竟然横悬着一根几近透明的细线,如果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谁也不知道踢断之后会触发什么机关。
    见状艾兰特心头一紧,学着卫亭夏的样子大步跨过。
    走在前方的老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听得人心里发凉。
    他们最终走进顶楼的一个房间。
    那是一个拥挤、杂乱却莫名令人屏息的空间,四壁堆满了厚重泛黄的古籍,层层叠叠几乎要倾塌;架子上、地上散落着各种难以名状的古怪物件:一只雕工凌厉的飞鹰木雕、缺了半个头的骷髅、几串早已褪色的护符,还有更多说不出用途和来历的奇异收藏。
    房间角落的一张木桌上放着一杯正缓缓蒸腾着诡异气泡的液体,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
    法奇拉径直走向房中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旧沙发,将猎枪靠在墙边后,她沉重地坐下去。
    而在沙发对面,摆着两张看起来十分破旧,似乎随时会散架的椅子。
    艾兰特真不想碰这种脏地方,他已经习惯了躺在铺着干净地毯旁烤火的幸福生活,不想跟灰尘、老鼠和蛇之类的东西有太多接触。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一直被娇纵的卫亭夏却毫不犹豫地先坐下,随后朝仍有些发愣的艾兰特微微颔首,示意他落座。
    于是艾兰特也坐了下去。
    弯腰的时候,他发现手边的椅子扶手上刻着吸血鬼的符号。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也是这样,书绝大多数都跟吸血鬼有关,更别提那些到处都是的十字架挂饰。
    “别乱伸腿。”
    卫亭夏出声提醒。
    艾兰特抬起头:“啥?”
    卫亭夏没费心解释,只是往前抬腿,鞋跟在地板上敲了敲,一个闪着璀璨银光的符文骤然亮起,刺得艾兰特闭了闭眼。
    他跟那个符文的距离很近,大概就是他稍微伸一个懒腰,就会被切成臊子的程度。
    这是一个猎杀吸血鬼用的高级符文,卡法的猎人公会里也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会用。
    法奇拉已经将这个房间变成了堡垒。
    目睹卫亭夏又破解了自己的一个机关,法奇拉嘴角咧出一个笑容。
    “你是猎人。”她笃定地说。
    “对,”卫亭夏点头,“一级猎人,在卡法注册。”
    他好像对自己的猎人头衔很骄傲并且感到满意,总是会拿出来说。
    可法奇拉听完后却皱起眉毛。
    “一级?”她嗓音沙哑,语气里透出明显的鄙夷,“卡法的水准真是越来越垃圾了。”
    她目光锐利地扫向卫亭夏,又冷冷瞥向艾兰特,“但你为什么和吸血鬼混在一起?”
    如果说她刚才看卫亭夏的眼神还带着对抗中一丝若有似无的欣赏,那么转向艾兰特时,就只剩下纯粹的戏谑与毫不掩饰的恶意。
    艾兰特如坐针毡,第八百次后悔自己今天踏进这扇门。
    “别这么有敌意嘛,”卫亭夏仗着自己人类的身份,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甚至悠闲地伸开了腿,“我还跟吸血鬼上床呢,这有什么。”
    话音落下,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艾兰特已经开始思考哪种死法比较体面,而法奇拉则彻底愣住了。
    她久久地审视着卫亭夏,像是在权衡某种难以置信的可能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我实在想象不出……真有这种事发生。”
    卫亭夏闻言笑了起来。那一笑极为明亮,恰好一束阳光从书架缝隙间漏进,落在他脸上,将本就出色的五官映得愈发惊艳,几乎带上了某种不真实的漂亮。
    法奇拉注视他片刻,忽然低声道:“或许有一个能配得上你。”
    卫亭夏挑眉:“谁?”
    “这不重要,”法奇拉却转移了话题,“你想问我问题,我可以回答。但前提是你必须得到一个人的承认,我才会跟你谈。”
    “谁?”
    “亲王。”法奇拉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只有得到那位亲王的同意,我才会对你开口。”
    燕信风出乎意料地出现在谈话中,卫亭夏心中困惑,面上却神色不变。
    “为什么?”
    法奇拉沉默片刻,苍老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因为最初,是他允许我留在这里。”
    所以燕信风那个混账还在瞒他。
    卫亭夏明白了,手掌默默攥紧片刻,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从卡法逃出来以后,是经过了他的允许,才留在北原。”
    “差不多是这样。”
    法奇拉点头,随手摆弄着桌子上的银制小剑,叮铃咣啷的响声听得艾兰特汗毛直立。
    卫亭夏默不作声地看着法奇拉苍老粗糙的手指,片刻后他站起身,解开胸前扣子,露出了一半带着纹身的肩膀。
    振翅的黑燕在皮肤上翱翔,法奇拉看愣了,艾兰特则及时闭上了眼睛,等确认卫亭夏重新穿好衣服以后才慢慢睁开,一脸心有余悸。
    他忍不住道:“你不能就这么脱衣服,你——”
    “干什么?”
    卫亭夏斜了他一眼,“我想脱就脱。”
    艾兰特:“那殿下怎么办?”
    要不说这只吸血鬼没啥脑子呢,直接就把话从嘴秃噜出来,说完以后才意识到不该说。
    卫亭夏和法奇拉对视一眼,虽然彼此阵营不明,但不约而同的感觉有点无语。
    “他爱怎么办怎么办。”卫亭夏道,“现在坐下,然后听我们两个说话。”
    艾兰特:“……”
    他慢慢坐下,用兜帽盖住脸,假装自己不存在。
    而法兰奇则眨了眨眼,看着卫亭夏系好最后一粒扣子,恍然大悟:“哦!”
    接着她又看向沉默不语的艾兰特:“所以他是?”
    “那位亲王的管家。”
    法奇拉已经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怪她这么惊讶,燕信风那么精明一个人,管家却笨笨呆呆,总给人一种反应不过来的样子,谁能把他俩联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