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文不自觉地绷紧全身,指尖微微发颤,连站稳都需要竭尽全力。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后,燕信风才移开目光,房间内压力骤紧。
“他确实回来了。”
“是这样啊,”卡尔文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一口气,只能点点头,“既然这样,那——”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老实点,”燕信风打断他,手指在洁白纸张上点了点,“别惹他生气。”
卫亭夏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被惹恼了,真的会动手,况且直到现在,北原这些血族也没有判断出他的真正实力,只觉得强得不像人,什么都敢杀,什么都能杀。
砍五代跟切菜似的。
卡尔文自己也不过是只四代,当然知道不能惹事,所以连连点头,从心里决定回去带着全家人出门度假。
他刚躬身准备退下,燕信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他。
“你刚才说,有人在城堡看见了他。”
卡尔文立刻停住脚步,恭敬回应:“是的,殿下。”
“是谁看见的?”
卡尔文摇头:“消息来源很模糊,是突然传开的,并不知道具体是谁。”
“去查。”
燕信风道,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肃,“查到那个人。”
卡尔文瞬间领会了这话背后的重量与警告,立刻垂首:“是,我立刻去办。”
他再次行礼,转身正要离开书房。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有两个人。
没等卡尔文反应,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艾兰特率先走了进来,他脸色发白,额上带着细汗,先是朝着燕信风的方向仓促行了一礼,随即抬手擦了擦汗,气息微喘道:“殿下,我们……回来了。”
他的表情复杂极了,混杂着惊魂未定的余悸和一种死里逃生后的虚脱释然。
紧接着,不等艾兰特说完,他身后的人便一把推开挡在门前的他,径直走了进来。
是卫亭夏。
他浑身血淋淋,衣襟浸透深暗血色,几缕黑发黏在颊边,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书房内凝滞的气氛和卡尔文瞬间煞白、活像见了鬼似的脸,大步流星地走到书桌后,俯身在燕信风苍白的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我回来喽!”
说句不大好听的,以前男人在外打完胜仗,回来以后也是像卫亭夏这样,先在自己老婆嘴上亲一口,耀武扬威。
看得卡尔文眼皮直抽抽。
第103章 不难
燕信风没什么表情, 只是微微仰头,打量着站在身前的卫亭夏。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对方沾血的胳膊与肩膀, 确认那些深色的痕迹并非来自他自身后,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没什么,”卫亭夏语气轻松,好像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抓了两个人回来。”
一旁的艾兰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下意识瞥了一眼僵立原地的卡尔文, 低声补充道:“我们……在那边遇到了袭击。不过没关系,已经都解决了。”
他说得轻巧, 可发白的脸色和仍有些发抖的指尖却骗不了人, 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显然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艾兰特简直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目睹的一切,他这辈子没见过像卫亭夏这样的怪物。
两只足以锤裂石墙的吸血鬼, 在他面前就像脆弱的玩具,被徒手狠狠掼在墙上,撞击的巨响几乎要震塌法奇拉的整座剧院。
要不是为了留个活口问话, 艾兰特毫不怀疑, 那两只吸血鬼此刻估计早就被嵌在墙上,抠都抠不出来了。
他面如菜色地回忆着那可怖的一幕,卫亭夏却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对燕信风说道:“哦对了,你得给我点钱。”
燕信风抬眼看他。
“我把人家房子砸坏了一点。”
卫亭夏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觉得这句话从嘴里冒出来有什么问题。
燕信风点了点头, 语气平淡:“去拿吧。”
“我还把他们带回来了。”卫亭夏又说。
“那就先关进地牢。”
卫亭夏应了一声,转身就朝外走。
临出门前,他又折返回来, 俯身结结实实地在燕信风唇上亲了一口。
燕信风并未躲闪,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满是血腥气的吻。
书房门“咔哒”一声轻响,重新合拢。
直到卫亭夏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卡尔文才像是终于在这一场面中找回自己的灵魂,他缓缓抬手抹了把脸,和一脸复杂的艾兰特对上视线。
“殿下……?”他抖着嗓子发问。
他又杀谁了?卡尔文简直不敢想,只能从心里祈祷卫亭夏这次杀的人跟他家里人没关系。
燕信风也不知道,于是两人同时看向艾兰特。
艾兰特也抹了把脸。
斟酌片刻后,他回答:“不是北原的人。”
哦,不是啊,不是就行,不是可太好了……
卡尔文如释重负,然后松气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很有问题。
是不是北原人,跟卫亭夏有没有杀吸血鬼是两回事,他怎么能因为这回倒霉的不是北原人就如释重负呢?
卡尔文深切意识到了自己的堕落,看向燕信风的眼神里重新溢满悲愤。
君上昏庸,被色欲蒙蔽心智。
而面对他无声的控诉,燕信风也只是揉了揉太阳穴:“他一直这样。”
言外之意是以前管不了,现在更管不了。
“你先回去吧,”燕信风道,“小心去查。”
“是。”
卡尔文应声离开,等门再次合拢,房间里只剩下燕信风和艾兰特两个人。
而确定外人走了以后,艾兰特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从他第一次工作,燕信风就知道艾兰特是个胆子很小的吸血鬼,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艾兰特被吓得坐地上。
“有这么严重?”燕信风问。
艾兰特用力点头,动作大得差点把脑袋甩出去:“他把那两个人的手……都砍下来了。是我把他们拖进城堡的。那间剧院的顶层……现在全是血,根本不能看了。”
燕信风沉默片刻。艾兰特屏住呼吸,以为他会问些关键问题,比如袭击者的身份或目的。
谁知燕信风却问:“剧院老板不会介意吗?”
艾兰特心里忍不住冷笑。
剧院老板快高兴疯了,眼睛里都要冒红光,要不是年迈体衰,她怕是真要自己上去踹两脚。
“不会,”艾兰特摇头,“老板高兴还来不及。”
“那你为什么这么害怕?”燕信风问。
艾兰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该害怕吗?卫亭夏杀的可是同族,砍吸血鬼跟切菜似的,今天他可以杀这些人,明天说不定就会杀自己。
……可仔细想想,卫亭夏其实是在保护他。
艾兰特想了很久,最后道:“我也不知道。”
燕信风便不再多问,起身道:“回去休息吧。今天的薪酬,给你三倍。”
艾兰特勉强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燕信风下楼。
然而他们刚走到楼梯转角,就看见卫亭夏从下方走上来。
他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正低头擦着手指。暗红的水痕顺着他的动作渗进布料,指缝间还残留着未净的血色。
他抬眼看到两人:“走了?”
燕信风点头:“走了。”
“我好像吓到他了,”卫亭夏不太确定,“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貌似关切的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好像在朝那个崩溃离开的吸血鬼表达歉意。
艾兰特见状,在一旁幽幽地说:“我也被你吓到了。”
“怎么会?我明明在保护你。”
是啊,保护的意思就是逼着他把两个被打昏的吸血鬼一路拖回城堡。
之前虐打的那幅画面已经深深刺痛了艾兰特的心灵,加上燕信风之前有意无意的引导,他看卫亭夏的眼神都变了。
“去休息吧。”燕信风察觉出艾兰特的身心俱疲,难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你不用过来。”
“哎,好嘞!”
艾兰特被休假提振精神,终于觉得日子也还能过了,二话不说就冲出了城堡。
卫亭夏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把毛巾扔到燕信风胸口。
“我就这么吓人吗?”他匪夷所思,“也没有吧?很正常啊!”
他把手擦干净了,往燕信风肩膀上摸,整个人都凑过去:“我很吓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