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正直,”艾兰特说,“也许外人看着他脾气很坏,但我给他工作这么多年,我知道他是个好人,或者好吸血鬼。”
他死了,艾兰特为他难过。
这些话他并没有说出口,这不是他该说的。其实今天和新上司的情人聊这些已经够蠢了,艾兰特只能祈祷卫亭夏心情不错,以及眼前这男人不是多嘴的类型。
“你在干什么?”他转移话题。
燕信风回答:“剪花。”
艾兰特追问:“你为什么要剪花?”
“因为我之前从来没做过,想试试。”
“……”
卫亭夏靠在楼梯扶手上,静静注视着楼下的一幕。
0188浮在他肩旁,柔软的水滴状触须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崩溃指数下降了。]
它听起来有些惊讶。
卫亭夏并不意外,偏头看了一眼:“降了多少?”
不算多,但指数确实向安全值趋近,刺眼的红色已经消失了。
0188不解:[为什么?]
卫亭夏并没有做出行动,燕信风也没有注意到他就在他们身后,所以怎么会?
机械脑子理解不了,但卫亭夏心里有答案。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0188看向楼下:燕信风正仔细处理小雏菊,艾兰特表面帮忙,实则仍在絮絮叨叨。他天生话多,不敢在卫亭夏面前放肆,就逮着燕信风嘟囔个不停。
“这就是答案,”注视着燕信风的背影,卫亭夏的声音轻飘飘的,裹着幸福的甜味,“他在我身边,他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燕信风感觉安全,于是世界也跟着安全。
第106章 回到卡法
就在燕信风终于摸索出捧花的基本原则时, 卫亭夏已经将北原彻底清理完毕。
当然,所谓“清理”,并非指他将城堡之外的所有吸血鬼赶尽杀绝, 而是精准剔除了那些从卡法远道而来的暗线。
既然他们的最终目标指向玛格,那么在行动之前,就必须尽量切断对方获取情报的渠道,最大限度封锁消息。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 卫亭夏可以肯定, 未来五十年北原都将保持健康正常的发展态势——这也正是燕信风一直希望看到的局面。
[你完成得比他更快, 因为他们更怕你,]0188总结道, [你更懂得利用恐惧。但要维持长久, 或许还需要别的东西。]
卫亭夏得暂停一段时间的杀戮,让那些尚有价值的吸血鬼明白, 该如何在他的规则下生存甚至发展。
所以是时候考虑别的了。
也正在卫亭夏考虑卡法和玛格的时候,一束扎在牛皮纹纸上的金盏花束,被人从身后放进他的怀里。
“哇!”
卫亭夏向后仰头, 恰好对上燕信风的眼睛。他就这样躺在沙发上问:“你做的?”
“是的, ”燕信风点头,“唯一能看的一束。”
他绕过沙发,坐在卫亭夏旁边,卫亭夏仍然在欣赏那束花,他不大敢碰花瓣,怕能量引起花朵变异。
温室已经不能看了, 燕信风以前为了讨他欢心寻找来的各种珍奇植株,现在全变成了富有攻击力的变异物种,如果卫亭夏放弃对他们的控制, 某一天它们可能会进化出自主捕食。
这种能力很危险,也很狂妄,而且不怎么美观。
“我觉得艾兰特最近看我的眼神有点怪,”卫亭夏忽然开口,跟燕信风随便聊天,“自从确定我没真想杀他之后,他又变回以前那样了。”
燕信风点点头:“他最近是有些奇怪,好像心情不好。”
这是燕信风第一次提及艾兰特的心情。卫亭夏忽然有些好奇,放下花束,俯身趴在他肩头:
“不是亲王的感觉怎么样?”
燕信风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思索这几天的经历和心情。
“很奇怪,”他最终说,“一种我很少体会的感觉。”
片刻后,他又低声承认:“这些事,你做得比我好。”
从一个亲王的角度,承认自己管理领地不如自己的情人,应该是屈辱的,但燕信风望向卫亭夏的眼神却是一种低附的姿态,满怀爱意和崇拜。
卫亭夏却错过了他的眼神,摇了摇头,很谦虚:“只是练习得多而已。”
燕信风没明白他是在哪里、又如何练习这些,但卫亭夏并没有细说的意思。
他重新将花束捧起,这一次,指尖轻轻抚过花瓣。
仿佛回应他的触碰,从花朵深处悄然延伸出细长柔软的金色藤蔓,不再具有攻击性,只是温顺地、缠绵地生长,一路蔓延,最后轻轻勾绕上燕信风的手腕。
这种触碰无限接近于卫亭夏伸出手,两人在袖子底下十指相扣。
艾兰特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差点心脏病犯了。
“有几封来自卡法的信,”他低声说,“或许你想看看。”
他上前两步将信件交到卫亭夏手中,然后在抬头的同时,不露痕迹地瞪了燕信风一眼。
燕信风:“……”
好像以为他没明白自己的眼神什么意思,艾兰特又用力向下看了看,示意燕信风注意自己的手腕。
细长的藤蔓还缠着他,花朵蔓生枝芽,本该富有生机,这一幕却偏偏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暧昧缠绵。
燕信风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想起身离开,然而在查看信件的卫亭夏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看也没看就伸手,一把将燕信风按了回去。
“你要干什么?”他问。
燕信风道:“这些不是我该看的东西。”以及艾兰特在瞪他。
“不,宝贝。”卫亭夏拿着信,半偏过头在他嘴上亲了口,“你就留在这里。”
他像任何一个软色情小说中会提到的有钱男人,翘着二郎腿,手臂搭在燕信风肩头,让情人仗着自己耀武扬威。
艾兰特默默从心里深呼吸。
三次以后,他开口:“是否要回信?”
“不要。”
卫亭夏直接拒绝,把信交到身后。
厚实光滑的纸张被燕信风拿在手里,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凑近旁边小桌上的蜡烛,火焰舔舐上优雅华丽的字迹,半分钟后,来自卡法的信件变成一滩灰烬。
“我暂时不想跟任何人联系。”卫亭夏说,“以后有信送过来,你直接烧了就行,不用问我。”
“行,”艾兰特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他和燕信风对视一眼,快步离开房间。
等房门关上,卫亭夏若有所思:“他是不是又瞪了你一眼?”
“是的。”
“为什么?”卫亭夏很奇怪,“你刚来的时候,他不是很高兴吗?眼看着都要跪下哭了。”
“因为那个时候他以为你会杀了他,现在他不觉得了。”燕信风道,“而且他不喜欢我和你靠得太近。”
“这又是为什么?”
燕信风没有回答,而是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卫亭夏都明白了。
“哦,”他点头,“所以我变成寡妇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艾兰特坚定认为燕信风是个不会被爱的替身,他的存在只是一种对燕信风和亲王爱情的亵渎,所以虽然他很希望燕信风能一直哄卫亭夏高兴,但是又不想他俩真的发生出什么。
“我从来不知道他对我这么忠诚,”燕信风的声音同样心情复杂,“更不知道他的忠诚会体现在这个方面。”
可能人的性格软一点,就是会这样的吧。
卫亭夏无话可说。
“我现在有点不舍得告诉他真相了,”他说,“他要是知道你没死,得吓成什么样啊?”
燕信风保持沉默,他也无法想象。
黑心夫妻终于在此时找回一点丢弃已久的良心。
艾兰特真的不知道未来有什么在等着自已。
……
……
半个月后,燕信风开始学习花朵培土和疾病防护,他甚至委托佣人找来一个能放下人的大花盆,板板正正地摆在花房最中央。
0188明白了什么:[他是不是真的不想当亲王?]
“有可能,”卫亭夏绕着花盆走了一圈,半开玩笑地说,“你现在能叫我一声皇帝陛下吗?”
0188沉默了片刻:[……]
花房里此时没有别人,燕信风刚好去忙别的事了。卫亭夏左右张望了一下,抬腿跨进花盆,蹲下身试了试——大小刚刚好。
他不禁产生了一丝怀疑:“这该不是用来种我的吧?”
[说不准,你还记不记得上上个世界?]0188提醒道,[那个世界到最后,主角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你种起来,他甚至考虑过把棺材改成花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