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29章
    他笑得狡诈,手指伸在燕信风后颈,绕住他后脑勺上的黑发。
    “殿下,我握住你的长发了吗?”他问。
    ……
    ……
    不怪燕信风生气,玛格选定的见面场所,用通俗的话讲,是一家妓院。
    只不过坐落于卡法这座宗教圣城的中心,就连风月场所也蒙着一层克制而端庄的面纱。
    从高塔外经过,几乎听不见什么喧闹声,唯有走近时,才能从门缝间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隐约透出这里的真实用途。
    艾兰特亲自把人送到门口,又赶在卫亭夏进去之前冒险,伸手扯了他一下。
    “怎么了?”卫亭夏回过头。
    “是不是有点儿太放纵了?”艾兰特小心斟酌用词,“你只是个人,要注意身体。”
    更过分的话他还没说。
    卫亭夏看着他,眼神很奇怪:“我以为你们要比我更狂野。”
    吸血鬼的放纵是出了名的,时常会举办一些□□血腥的聚会,用有限的欢愉填充无限的生命。
    艾兰特摇摇头,语气轻蔑:“那是他们,我可不会。”
    所以卫亭夏小看他了。
    “放心,我也不会,”卫亭夏拍拍他的肩膀,“主要是得救公主。”
    “……?”
    妓院建筑的高度仅次于城内几座标志性的钟楼和教堂,整座塔身沉默而矜贵,宛如一道黑色剪影,在暮色中透出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感。
    进去后,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清凉的甜香,像是薄荷混合着琥珀,又带点果实的清甜,不腻人,反而让人心神一静。
    室内并没有喧哗的气氛,光线低暗柔和,装潢奢华却低调,如果不是偶尔有几名穿着精致长裙、发髻微松的女子缓步经过,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处高级俱乐部。
    卫亭夏进门没多久,几位身形优美的女子就迎了上来。
    为首的那位举止相对更从容,眼神也更敏锐,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卫亭夏,目光在他腰间的银链上停顿片刻,认出那是猎人的象征。
    猎人都是穷鬼,这里不欢迎穷鬼,女人本想带人离开,可再看来人剪裁讲究的外套和质地优良的长靴,离开的脚步又顿在原地。
    她唇角扬起职业的微笑,声音温和:“晚上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卫亭夏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语气轻快:“姐姐,我要去顶楼。”
    他笑得漂亮,女人脸上的笑却顿住了。
    今晚的顶楼有贵客预定,是个他们都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女人没想到面前这个貌似很有钱的猎人,就是大人物之一。
    “请跟我来。”
    她微微躬身,领着卫亭夏朝另一条通道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离开后,紧闭的大门再次开启,随着那人的进入,墙边用作观赏的植物开始疯狂生长。
    ……
    ……
    玛格选择妓院作为会面地点,同样是出于对自身生存的考虑。
    她似乎看清了卫亭夏并不是一个狠心到足以滥杀无辜的人物,因此每次见面都会选择人多的拥挤场合,从孩子到女人,把生命挡在自己面前。
    女人将他引至顶层,推开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后,便安静退至一旁。
    与下层那种朦胧暧昧的氛围截然不同,顶层的房间显得格外幽静。
    深靛蓝色的绒毯铺满整个空间,墙壁是以暗纹银丝镶嵌的深色木板,没有浓烈香气,没有喧嚣音乐,空气里只浮动着类似旧书与雪松交杂的冷调气息,安静得几乎像一座隐秘的私人礼拜堂。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玛格还没到。
    一看需要等待,卫亭夏也不急,反而侧过身,顺手搂了一下正要告辞的女人的腰,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女人微微一怔,却没有挣脱。
    卫亭夏低头看她,灯光落进他带笑的眼睛里,漾出几分明亮的虚假深情。
    “姐姐,”他语调轻软,“你可真好看。”
    在风月场上浸淫许久,女人抿唇一笑,顺势倚在他肩头,声音放得更轻:“没有你好看。”
    卫亭夏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指尖漫不经心卷过她一缕发丝。
    “那姐姐,你能帮我个忙吗?”
    女人抬眼看他,眼神有一瞬的恍惚,像是坠入某种无形的网。不过一秒,她便点了点头,语气顺从:“好啊。”
    她离去时步态依旧优雅,却比来时多了几分空洞。
    等她离开,卫亭夏径自走向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墨绿色天鹅绒沙发。
    沙发椅背很高,两边扶手雕成缠绕的蛇形,覆着一层冷而润的皮质触感。
    他姿态松弛地陷坐进去,身体向后一靠,像是回家一般自然。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一片正在酝酿的安静。
    ……
    玛格到的时候,卫亭夏正在摆弄桌子边用作装饰的透明水晶珠。
    他将一颗接一颗的小珠子,依照脑中既定的布局逐一摆放。有几颗几乎紧贴在一起,稍有一丝颤抖,整个结构便会彻底崩毁。
    玛格觉得很有意思,静立在沙发后方注视着他,没有出声。反倒是卫亭夏头也不抬,率先打破了沉默。
    “修女这么大摇大摆走进妓院,不怕闹出丑闻?”
    玛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说:“神爱世人。”
    好一句冠冕堂皇的回答。
    卫亭夏放下一颗珠子,半侧过脸看向她:“也爱怪物吗?”
    他一次又一次刻意提起“怪物”这个词,摆明了是在刺激她。
    可这次玛格并未动怒,反而轻声反问:“那你呢?你爱怪物吗?”
    “我?”
    卫亭夏转回去,继续手上的动作,“我还挺喜欢的。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也一次又一次来见我。”
    玛格语调平稳:“第一次见面时,你想杀我。第二次,你告诉我你杀了我的孩子。我希望第三次能有一个好结局。”
    “燕信风不是你的孩子。”
    “你为什么总是执着于这一点?”玛格轻声问。
    “因为我知道他不想是。”卫亭夏没有回头。
    玛格注视着他微低的背影,任由沉默在房间中蔓延了片刻。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爱他。”
    卫亭夏没有回答。
    玛格却像是从这沉默中获得了某种确认,语气愈发笃定:“所以他死了。”
    她显然很满意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缓步绕到卫亭夏面前,俯身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动作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喜爱。
    “你比他更适合做我的孩子。”
    卫亭夏抬起眼,笑了:“你的孩子?意思是你制造的怪物吗?”
    “是的,”玛格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中藏着引诱,“你更适合成为怪物。”
    卫亭夏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别开脸,望向远处墙上那扇唯一的高窗。
    “我读过一篇童话,”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讲的是一位公主,自幼喝下毒牛奶,被关在一座极高的塔楼里。塔上只有一扇小窗,用来接收下面送来的食物。她在那里长大,头发变得很长很长,一直垂到塔底。公主渴望离开,可毒素早已侵蚀她的身体,她无处可去,只能日夜期盼有人来带她走。”
    “后来公主的塔楼下面来了一位骑士,他发誓要救公主离开,可公主却告诉他毒药没有解药,她注定无法逃脱,但是骑士不相信,他查阅了很多资料,杀了很多人,终于从死人嘴里抠出了答案。”
    这个故事明显是在影射燕信风的经历,玛格本来还带着笑意听他讲述,可直到卫亭夏说解药,她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她轻声问:“解药是什么呢?”
    卫亭夏终于望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满怀恶意的微笑:“女巫的心。”
    “……”
    他话语里的暗示已经不能再明显,与此同时,周围忽然陷入了死寂,窗外风声骤停,连烛火都被无形的手压低了光芒。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只有玛格眼中那道断裂的六芒星在疯狂旋转,愈转愈疾。
    “没有任何证据,”她一字一句地说,“能证明女巫的心就是解药。”
    “确实没有,”卫亭夏认同地点点头,“但是公主太让人心疼了,不努力一下怎么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