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8从善如流。
[好吧,你完全、完全、完全不可爱。]
……
悬浮车平稳地停在医疗中心门口,卫亭夏刚推开车门,一名医护人员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卫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护士声音担忧:“我们都担心坏了。”
卫亭夏摆了摆手:“我都多大年纪了,还能出什么事?你们也太爱操心。”
护士闻言笑了笑,没接这话,只是侧身让开通道。
“既然回来了,就快过去吧。燕将军他……”
听到这话,卫亭夏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状似随意地问:“他怎么样?”
“身体指标很稳定,”护士轻声说,“就是一直在找您。”
闻言,卫亭夏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朝着静音室的方向走去。
他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停下,做了两次深呼吸,这才推门而入。
燕信风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侧头望着窗外。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
事实上,大病初愈的疲态不止出现在卫亭夏身上,燕信风同样带着这种气息,两人像是共同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消耗,正在缓慢恢复。
听到开门声,燕信风缓缓转过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毫无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卫亭夏,一言不发。
卫亭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不准他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他慢慢走过去,在距离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燕信风依然没有回答。
就在卫亭夏以为他不会开口时,燕信风却突然伸出了手,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带进了自己怀里。
“你去哪了?”
燕信风小声问。
第147章 深夜来客
卫亭夏被他问得顿了顿, 手臂在空中悬了片刻,才轻轻落在他背上。“没去哪儿。”
他声音放软了些,“就去听了听案情汇报。”
燕信风的脸仍埋在他腰间, 呼吸的热度透过衣料传来,声音闷闷的:“为什么要去听汇报?”
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卫亭夏反而自在了些。
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梳理着燕信风后脑有些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怀里的人动了动, 像是接受了解释, 却低声说:“别去了, 让他们查。”
燕信风的声音很轻,像一口气拂过卫亭夏的小腹:“危险。”
卫亭夏一时没想明白参加一个内部汇报能有什么危险, 但看着燕信风苍白的后颈, 他最终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
“……好,不去就不去。”
于是燕信风继续靠在他身上, 两人都在做一种诡异的努力,像是希望能通过此时短暂的僵持与安静,将过往的混乱尽数擦除。
直到医护人员推门进来, 准备进行每日的精神力检测, 才打破这份寂静。
卫亭夏顺势退开,站在窗边看着。
当冰冷的仪器贴上燕信风太阳穴时,他清楚地看见了对方眼神的变化。
燕信风真的清醒了,他回来了。
卫亭夏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本该松一口气的,毕竟不用再费心应付那个想一出是一出、贪心又大胆的哨兵。
那时的燕信风像一本摊开的书,字写得很满, 每页都清清楚楚。而现在……
卫亭夏静静注视着,只觉得像是在看一潭深水,潭底深悠悠, 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检查很快结束了。
医生看着数据面板,语气轻松:“精神图景重建得很成功,屏障也很稳固,不会留下后遗症。将军这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个结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因此没人意外。
燕信风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医生看向卫亭夏:“麻烦给他也检查一下。”
卫亭夏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拒绝:“我没事,检查什么……”
“万一呢?”
燕信风皱了皱眉,又对医生重复了一遍,“请给他检查。”
然后他才转向卫亭夏,声音低了下来,“我记得你吐血了。”
卫亭夏动作一滞,没想到燕信风连这个都记得。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医生已经拿着仪器走了过来。
一番检查后,医生看着数据,沉思着斟酌字句。
“卫先生,您之前是不是感觉状态特别好?比如不怎么累,反而比平时更有精神?”
卫亭夏想起之前替燕信风梳理精神力,第二天早晨起来确实反常地不觉疲惫,便点了点头。
“是有点。怎么了?”
“暂时没有发现问题,您现在确实没事了,”医生试图让语气轻松些,补充道,“深层结合对哨兵和向导都有好处,更何况二位的匹配度这么高……”
他本来是想缓和气氛,却没想到这句话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向导不自然地别开视线,轻咳一声;哨兵则彻底沉默下来,唇线抿得发白。
医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匆匆交代几句便带着助手离开了房间。
门锁咔哒合拢,凝滞的空气将两人彻底笼罩。
卫亭夏又清了清嗓子,目光游移着盘算,他在考虑现在返回会议室还来不来得及。
“你生病了?”燕信风突然问。
卫亭夏一怔:“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你在咳嗽。”
“我咳嗽是因为……”卫亭夏破罐子破摔,“因为我觉得很尴尬。”
燕信风沉默了。
两秒后,他低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这次轮到卫亭夏问问题。
燕信风抬起眼帘,目光沉静地望向他:“这段时间,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也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时候……不太清醒。”
不管燕信风有没有怀念那段时间,至少在这一刻,他在真切地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
卫亭夏心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方那颗扣子,动作缓慢而刻意。
然后他一步步踱到燕信风面前,鞋底与地面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燕信风没有抬眼看他,但哨兵的感知从来不仅限于视觉。
精神链接让他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同频,心跳也逐渐重合。当卫亭夏走近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投入燕信风的精神力场中,其中翻涌着的羞愧与懊恼,像一片沉重的阴影笼罩着对方。
卫亭夏没有在合适的社交距离停下。
他越过了战友与同伴应有的界限,两人越靠越近,近到温热的呼吸都开始勾缠不清。
“你在难过。”卫亭夏轻声说。
燕信风没有否认,喉结微动,低低应了一声:“嗯。”
于是卫亭夏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燕信风的耳廓。
这个角度恰到好处,只要燕信风略微抬眼,就能瞥见卫亭夏脖颈往下一点的地方,那个鲜红的牙印赫然在目。
燕信风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
卫亭夏却仿佛毫无所觉,指尖仍流连在他耳后,声音放得更轻。
“为什么难过?”
燕信风紧抿着唇,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医疗舱的冷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将那些未能说出口的情绪照得无处遁形。
可卫亭夏不满意。
“燕信风,”他冷冷地提醒,“回答问题。”
闻言,燕信风用力闭上眼睛。
他喉结滚动,终于低哑地开口:“我逼迫你做了你不想要的决定。”
卫亭夏的指尖仍在他发间,闻言轻轻扯动:“说详细点。”
“你为了救我,选择和我深度结合。我……很抱歉。”
“你觉得,”卫亭夏慢慢俯身,“和你深度结合,是我不想要的?”
燕信风唇角牵起一个惨淡的弧度:“我觉得你表现得足够明显了。”
他已经在尽力克制,可话语间那丝未来得及消解的哀恸与自嘲,还是透过紧密的精神链接传递过去。
卫亭夏全盘接收了这些情绪,却只是漫不经心地说:“我确定,直接向一个向导要求深度结合是很不恰当的行为。
“如果你不是黑暗哨兵,而我不是b级向导,就凭你之前说的那些话,你一定会被塔抓起来枪毙。”
说着,他手上突然用力,扯着燕信风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
燕信风顺从地仰起脸,再次道歉:“对不起。”
“你总是这样,”卫亭夏的声音冷下去,“擅自替我做出判断,又擅自替我难过,好像你真的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