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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去深究这怪物的生前身份。
    所有的骚动和疑问都被卫亭夏隔绝在外。
    藤蔓早已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径直走到燕信风身边,半跪下去,一把就撕开了燕信风左腿上被划破的作战服布料。
    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暴露出来,边缘泛着不祥的黑紫色,正不断渗出颜色发暗的血液。
    燕信风受伤了。
    他被感染了。
    “头儿!”
    “队长!”
    周围的队员瞬间慌了神,有人想上前,有人下意识地举枪后退,场面一时陷入混乱。
    燕信风的脸色在灯光下迅速失去血色,变得惨白。
    他按了按额角,低头看着自己小腿上的伤口,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是这样……”
    没人听懂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意味着什么。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试图去拿别在腰侧的配枪,动作因为开始袭来的虚弱而有些颤抖。
    “现在就走,”他声音沙哑,“我自己解决。”
    燕信风宁愿轰烂自己的头,也不想变成行尸走肉,卫亭夏现在就在身边,燕信风不能做出任何伤害他的决定。
    四周一片寂静,队员的眼神变得肃穆。
    然而,就在燕信风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枪套的瞬间,卫亭夏猛地出手,一把将配枪夺了过去!
    枪是已经拉开保险的,燕信风猝不及防:“小夏!”
    卫亭夏没有看他。
    他的食指稳稳勾住扳机,枪口对准了站在自己和燕信风面前的所有人。
    “都滚。”他说。
    第163章 麻烦又更麻烦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逐渐无法辨认,成为隐约回荡的余音。
    卫亭夏垂下手臂。
    一次深长的呼吸之后,粗壮的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 自楼梯口疯狂涌出,迅速交织缠绕,将整个四层彻底封锁。
    目之所及,尽是疯狂滋生的粗糙藤茎, 表面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冷光。
    卫亭夏卸下手枪弹夹, 任由空枪与散落的子弹一同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转身后,他看到燕信风正无力地倚靠着墙壁, 低下头, 手臂上的血管已经浮现出不祥的青黑色。
    卫亭夏立刻冲过去,伸手想扶他坐下, 却被对方“啪”地一巴掌狠狠拍开。
    “你打我?”他捂着手背,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不能打吗?”燕信风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地劈开空气,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在阻止你自杀!”
    “你不该阻止我!”
    燕信风的脸色苍白得像被拧干的褪色布料, 最初意识到自己完蛋的惊慌已然褪去,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正缓缓浮现。
    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声线:“小夏,快走,他们还没走远。”
    卫亭夏咬着牙, 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直到燕信风率先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败下阵来, 偏开了视线。
    “我不走。”
    看看这孩子都倔成什么死样子了。
    燕信风明明知道自己没时间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却还是被一股无名的怒火淹没。
    “你看不出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吗?!”他指向自己受伤的小腿,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感染了!再过一会儿,我就会变成一摊看见活人就忍不住扑上去撕咬的烂肉!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啊?你到底留在这里干什么?!”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死一个还不够吗?死两个有什么好处?!”
    卫亭夏凝视着他爆发的愤怒,片刻后,只是极其缓慢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可能走。”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燕信风强撑的气球。所有的愤怒瞬间泄尽,只剩下纯粹且足以淹没一切的恐慌。
    “不、不行……”他摇着头,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乞求,“你必须走……小夏,我求你了,你必须走。”
    “不要。”
    话音落下,卫亭夏动了。
    他抓过随身背包,一把扯出纱布和绷带,迅速撕开燕信风早已破损的裤腿。
    消毒药水被整瓶倾倒在伤口上,泛起细密的白沫,随即被源源不断渗出的青黑色血液吞没。
    那道丧尸留下的抓痕太深了,即便卫亭夏用绷带层层缠绕包扎,不过片刻,暗色的血渍还是从纱布下顽固地渗出,像怎么也蹭不掉的污渍。
    整个过程中,卫亭夏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尽管他竭力维持着动作的精准,眼前却仍不受控制地蒙上一层发黑的迷雾。
    “0188,”他在脑中喊,“去系统商城,快去!”
    [我正在找!]
    0188的声音也带着罕见的慌乱。丧尸病毒分支在整个任务空间都极为罕见,而能够逆转感染的疫苗或药剂,更是涉及世界底层规则,商城根本不可能提供。
    这一点,卫亭夏清楚,0188同样明白,但谁也没有说破。
    一种明知徒劳却无法放弃的虚幻希望,正随着每一次指尖的颤抖,在寂静中无声蔓延。
    卫亭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旁边那具早已失去生息的丧尸躯体,被一株暴怒的藤蔓猛地贯穿胸膛,狠狠甩在地上,化作一滩模糊的肉泥,仿佛这样就能宣泄掉掏心挖肺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卫亭夏感觉到有人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卫亭夏抬起头,心脏骤然紧缩。
    青黑色的纹路已经悄然爬上了侧脸,燕信风的瞳孔开始涣散,望向卫亭夏的目光像是望去远方。
    “我以前……有点怕你,你知道吗?”
    他轻声说,随即又自己摇了摇头,“不对……不是怕,是很喜欢。我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了。”
    怕也可以理解成喜欢,正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会害怕。
    燕信风永远记得,他被倒吊在藤蔓上,头朝下,看见一个身影从森林深处走来。
    燕信风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双眼睛,仅仅是一次偶然的视线交错,某种熟悉到心悸的感觉就贯穿了他。
    那时的燕信风还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体会,神志被滔天的感受淹没,只想要靠近,想要保护,甚至荒唐地想把胸膛剖开,将卫亭夏妥帖地藏进最温暖的地方。
    现在他好像懂了。
    或许这早已不是他们第一次走向这样的结局。
    如果第一世的他没能阻止自己变成丧尸,那么第二世的他,是不是也注定没办法保护卫亭夏?
    深重的愧悔搅乱了燕信风的意识,话语也变得支离破碎。
    “你该走的……陪着我有什么用呢?”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轻,“跑吧……快跑……我不会追你的,我不能伤害你……可我很快就不再是我了……”
    泪水无声滑过他已经爬上青黑纹路的脸颊。
    “求你了……回森林里去,躲起来,别让任何人找到你……”
    一个将死之人,自己都保不住自己,却流着泪为别人乞求生机。
    卫亭夏平生第一次,疼到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跪都跪不稳,踉跄着扑倒在燕信风身前,颤抖着手去擦那些滚烫的眼泪。
    “你不能死。”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碾出来,“我从来没有这样对你……你也不能这样对我……”
    燕信风笑了。
    “幼稚。娇气。”
    被宠坏了。
    只许一报还一报,不许天降灾祸。
    意识正缓缓沉入黑暗,燕信风支撑不住地向后仰倒,最后一丝生气似乎也要从躯壳中抽离。
    那根刚刚蹭过卫亭夏手臂的手指,如今无力地垂落在地。
    “……”
    看着彻底失去意识的燕信风,卫亭夏什么也没说。
    他僵硬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手枪,将一粒落在地上的子弹塞进弹夹,咔哒合拢,干脆地拉开保险。
    来不及品味失去的情绪,冰冷的金属枪口抵住下颚。
    他死后,世界会重启。
    他们还有机会。
    就在指尖即将扣下扳机的前一刹那,0188尖锐的示警声在他脑中炸开:[等等!等等!还有机会!]
    ……
    扳机扣响,子弹裹着炽热的火光疾射而出,枪声在封闭空间内炸开一声尖锐的轰鸣。
    *
    *
    剧痛像是深海中缠绕的暗流,将意识从一片粘稠的黑暗里拖拽出来。
    仿若从深海压力中挣脱,燕信风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齿缝间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