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昭摇摇头:“我觉得没有, 他们现在可能正处于——”
他从心里划分了一下阶段, 然后给出一个确定答案。
“快要吵架的酝酿阶段, 再过五小时左右吧,就能吵起来了。”
话音落下,鲁昭很自信,可徐薇看他的眼神却变了。
“你有点过于了解了, ”她评价道, “我的意思是,能看出他们有没有在吵架, 这很正常,但你还能报出时间,这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这是一种学习能力, ”鲁昭漫不经心地说,随后他注意到燕信风离开了吧台,朝着躺椅的方向走去, “现在会有两种发展可能, 一种是他们直接吵起来,另一种是他们和好。”
徐薇表示不能相信,于是两人挤在一起,偷摸摸地朝着卫亭夏的方向观察。
燕信风靠近过去, 半跪在躺椅旁边,两人开始交流。
整个交流过程中,卫亭夏没有朝燕信风瞥一眼,场面有些焦灼。
燕信风继续说着什么,气氛没有变得更加糟糕,徐薇还在聚精会神地分析,鲁昭却已经得出答案。
“他们会和好的。”他说。
果然,下一秒钟,卫亭夏笑了,所有凝固在别墅周围的空气,都随着这个笑容柔和流动开,他坐着了身体,和燕信风对视,两人亲了一下。
徐薇收回目光。
“你怎么做到的?”她压低声音,仍然有些不可置信。
鲁昭呼出一口气,语气沧桑:“很简单,因为我在a大上学。”
这已经是燕信风和卫亭夏谈恋爱的第二年了,在此之前他还单相思暗恋了五年,鲁昭觉得自己什么都见识过。
徐薇懂了,很怜爱地拍了拍自己男朋友的肩膀。
“走吧,”她提议,“我教你冲浪。”
两人肩并着肩离开了。
另一边,亲完以后,卫亭夏收敛笑意。
“我们要加一条规矩。”他说。
燕信风仍然跪在躺椅旁,闻言点头:“好的,第36条规矩。”
“有这么多了吗?”卫亭夏表示怀疑。
“我可以给你背一遍,”燕信风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背一遍,以此来证明卫亭夏有多难讨好吗?算了吧。
“第36条规矩,不要在家里乱说话。”
卫亭夏的指尖点在燕信风的额角。
大约一周前,那里还留着块明显的青紫淤痕。
燕信风偏过头,在他拇指侧边落下一个轻吻,辩解道:“我没有乱说话。”
“就像你高中毕业那年,直接跟他们说你要跟我结婚一样,”卫亭夏难得耐心地解释,指尖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他们会觉得你脑子出了问题,然后动手教训你。”
“不至于,”燕信风握住他的手,“只是摔了个茶杯,我没躲。”
至于究竟是来不及躲,还是根本就没想躲,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卫亭夏听出他语气里的漫不经心,不满地皱眉:“你要是真被打傻了怎么办?”
“不会的。”
“别把话说这么满,”卫亭夏瞪他,“万一呢?”
燕信风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望进他眼里:“就算我真傻了,你也不会过得艰难。”
他早就为卫亭夏安排好了一切。那笔足够保障他一生富足生活的资金,完全独立于家族体系之外。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会波及到卫亭夏分毫。
这些安排卫亭夏目前还不知道,燕信风正在计划购置几套房产,作为卫亭夏今年的生日礼物,到时候或许可以一起送给他。
“我家里的事跟你没关系,”燕信风沉吟片刻,又补充道,“你不要理会他们,他们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比如?”
“他们可能会告诉你,我和你只是玩玩,或者我跟别人订婚了,”燕信风的声音低沉而笃定,“都是假的,你不要相信,更不要走。”
他握住卫亭夏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收紧,语气异常认真:“我永远不会那么对你。我爱你。”
这三个字从他唇间流淌而出,如同溪水漫过石阶,没有丝毫凝滞艰涩,自然得仿佛在心中重复过千遍万遍。
卫亭夏早听惯了。
他轻轻回握:“你已经告诉过我了。我不会相信的,我甚至都没有见过他们。”
燕信风点头:“我们在一起是我们的事,跟他们没关系,没必要见面。”
“你是担心我不喜欢他们?”卫亭夏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深意,“还是担心他们不喜欢我?”
“都有。”
这个固执的念头实际上违背了燕信风从小接受的礼仪教养和家族观念,但他从未动摇过。
仿佛冥冥中有种莫名的恐惧在警示他,一旦让卫亭夏和父母见面,他就会失去什么。
燕信风从未将这份恐惧说出口,可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卫亭夏清晰地读懂了他眼底隐约的忧虑。
他微微俯身,指尖轻抚过燕信风的眼角,低声道:“燕信风,你有没有觉得,你有点太爱我了?”
燕信风没有回答,只是仰起脸,轻声反问:“那你会回报我吗?”
卫亭夏的指尖停在他的鬓边,久久没有移开。
柔柔亮光在彼此的眼眸中,照映出暗色的轮廓,默然良久,卫亭夏收回手。
“会的,”他道,“我不会走的。”
鲁昭曾评价过他们的关系不健康,这种不健康不来源于权力的不对等,而是他们对彼此难以割舍的依恋。
就好像此生是他们完整拥有幸福的又一次机会,因此每一次的人生抉择都要分外小心,最好能把人绑在手腕上,分别时要用力过猛磨烂血管,以此来证明心心相印。
如果情侣中只有一人有这样的冲动,那必定会沦为怨侣,可如果这样的人有两个,那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燕信风和卫亭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
卫亭夏大学毕业那一年,燕信风回家的时间晚了,打电话也不如之前多。
他给出的解释是他正在管理公司,但卫亭夏知道他在胡扯,燕信风的公司已经越过了最艰难的时候,现在正在蒸蒸日上,他没理由加班比以前还多。
所以肯定有问题。
“好吧,我受够了。”
又一次等到八点半人还没进家门,卫亭夏丢开笔,腿架在桌子上,给可能知情人打去电话。
“他出轨了吗?”他直接问电话那头。
一种特别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有点类似喷壶喷水。
接着是鲁昭痛苦的咳嗽声:“你说什么?!”
“我问你,燕信风是不是出轨了,”卫亭夏语气平静地重复,“其实我觉得他没这个胆子,所以他到底怎么了?得绝症了,在背着我偷偷治疗?”
鲁昭问:“……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因为我觉得你是最有可能知道的,”卫亭夏说,“你们是好兄弟,对吧?”
“不瞒你说,其实在你和他谈恋爱的那一秒钟,我们俩就绝交了。”鲁昭回答。
“我有这么惹人讨厌吗?”卫亭夏坐回桌前,再一次审视自己的论文结构,“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求你别把这句话告诉他。”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实话的话,我就不跟他说。”卫亭夏道。
“但是这个我真不知道,”鲁昭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我最近在忙别的,他神神秘秘的,鬼知道在干什么。”
“意思是你也不知道?”
“对,就是这样。你男朋友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是不是很恐怖?”
卫亭夏冷笑一声。
正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交谈声,再响起时,听筒里已经换成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
“哈喽呀,小夏!最近忙什么呢?”
“写论文呢,薇姐,”卫亭夏脸上立刻挂出一个微笑,尽管对方看不见,“准备毕业。”
“哇,不错哎,”徐薇的声音充满活力,“马上就要脱离苦海了。”
“其实没有,”卫亭夏顺手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个无意义的字母,“之后要读研了。”
“原来如此,”徐薇说,“至少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读研其实挺有意思的。”
卫亭夏配合着笑了几声,接着听见徐薇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探究:“你俩刚才在聊什么,我怎么听到什么‘小秘密’什么的?”
“哦,这个,”卫亭夏顺势接话,“燕信风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我正试图在你们这儿招揽个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