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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很快,声音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大家走出来,四处张望,很快锁定了冒着黑烟的小院,快步前去查看情况。还有心细地从家中寻了木桶,打满水拎过去。
    景尧满意一笑,减慢速度缓缓朝巷口移动,果然见曹婆娘正拎着木桶返回。
    那木桶盛满了水,曹婆娘拎着很是吃力。几乎一步一晃,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湿印。
    景尧小跑过去,口中喊着走水了,走水了。随后不由分说从曹婆娘手中夺走那水桶,拎着就跑。
    曹婆娘并不关心谁家走水了,但自己的水桶让人抢走了却是不行的。
    她一边喊着骂着,一边紧追着抢她水桶的妇人,也是景尧身后,一路追到了着火的小院,方才停下。
    曹婆娘顾不得喘口气,上前一把拽住自己的水桶,历声骂着。
    “好你个偷东西的贼,拿我水桶做什么。”
    目的已达到,景尧也未挣扎,顺势将木桶给了她。
    曹婆娘将木桶宝贝地抱在身前,还想再骂上两句,就见一男一女,光不溜秋只裹着被褥和床单,一脸惊慌地从房里跑里出来。
    曹婆娘诶呦一声,心里暗道真是个大热闹。
    再定睛一看,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男人—曹方。
    曹婆娘呆愣住,手一滑木桶啪嗒砸在了地上,打湿她的鞋面和裙摆,脚下也一片湿濡。但此刻的她也顾不上,几步上前,颤着手揪住曹方的身子,想掀开前面挡脸的头帘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曹方也认出了曹婆娘,哪里能让她掀,不然自己以后哪还有脸在这里待下去,死命地抗拒。
    两人你拉我扯,最终头发没被掀起来,倒是捂身子的床单,被曹婆娘咔嚓撕了个大洞,漏出里面绣着荷花的粉俏俏的肚兜。
    曹婆娘大惊失骇,猛地拽住前面碍事的头发歘一下扯开,露出曹方一张吃痛、愤怒的脸。
    她不敢相信地后退两步,随后眼皮一翻,踉踉跄跄地倒了下去。
    景尧没想到曹婆娘这般没用,这好戏才刚开始,怎么就晕了。
    他快步上前接住曹婆娘,掐住她的人中。
    还有妇人围上来,又是给曹婆娘扇风,又是给她喂水的,好一通忙活,曹婆娘总算悠悠转醒。
    她眼神迷茫,先看看围在她身边的景尧等人,又看看躲在角落的曹方。张开泛紫的唇,像要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发不出声来,只能徒劳地吐出些类似呵呵的声响。
    这让曹婆娘又惊又慌,她抬手近乎癫狂地抓自己的脖子,后又在空中胡乱拍打着什么。
    众人瞧着,顿时吓作一片。有人说曹婆娘这是惊愕过头,疯了。
    还有人说曹婆娘是被气得病犯了,要不行了。
    有人喊着找神婆,有人要去叫大夫,乱作一团。
    景尧按着曹婆娘,见差不多了,开口道:“不管叫神婆,还是找大夫,都得一阵功夫,怕是来不及。谁家有人参,先含上,把命吊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巷子住的都是普通人家,谁家买得起人参。
    有个妇人突然挤进来道:“我记得曹婆娘家里就有,我这就去拿。”
    说完急急忙忙跑远了,不一会儿,就带着曹婆娘几个孩子来了。几个孩子听说娘快不行了,都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一跑进院中,就如小炮弹般一个个撞进曹婆娘怀中。
    其中一个大点的孩子还算知事,只哭了两声就冷静下来。将手里握着的帕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小节人参。
    “人参,在这。快,快给我娘吃。”
    离那孩子最近的妇人立即接过,掰下一截就准备往曹婆娘嘴里塞,却被景尧拦下。
    那妇人急得不行,“妹妹呀,都这时候了,你还拦什么。”
    景尧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瞅着这不像人参呀,倒像是……白毛参。”
    那妇人并不知白毛参是何物。
    这时一老婆婆走了过来,用苍老的声音说道:“让我看看。”
    围观人见是她,纷纷主动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那老婆婆不是别人,正是这巷子里有名的药婆婆。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去不起医馆,都能去她那抓几副药。
    疑难杂症药婆婆看不了,但简单的病症药婆婆都能药到病除,并且只需几个铜板。
    由此药婆婆在这一片颇有声望,谁见着她都得露出张笑脸。
    那妇人见了药婆婆,如有了主心骨一般,将手中的人参递过去,“药婆婆,你瞧瞧,这是不是那妹妹说的,什么白毛参。”
    药婆婆接过,仰头对着太阳仔细看了看,又拿到鼻尖嗅了嗅,这才开口。
    “这不是人参,确实是白毛参。”
    “白毛参是什么东西?”
    药婆婆:“白毛参虽名字也带参,但与人参千差万别。白毛参表皮棕褐,人参多为淡黄或土黄色。白毛参虽也可用药,但它有毒,在使用时要格外注意用量,不然……”
    那妇人被药婆婆的话吓了一跳,刚刚拿过白毛参的手忙在身上擦了又擦,生怕染上了毒。
    她问曹婆娘,“曹家的,你是不是遭人骗了。”
    曹婆娘瞪大双眼,颤巍巍抬起左手。景尧将捏住她肩膀处穴位的手松开,就听曹婆娘有气无力道:“不…不可能,这是我当家的给我买的,怎么可能……”
    那妇人不说话了,只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还与小娘子躲在角落里,对晕倒的曹婆娘不管不顾的曹方。
    只景尧像呆头青般直愣愣地开口,“这又是养小的,又是买毒药,怕不是要弄死了再娶一个吧。”
    曹婆娘神情大变,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又白了两分,嘴里反复嘀咕着不可能、不可能。
    不管她心中到底作何感想,围观的众人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我看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我就说平日里也没见曹方多心疼他婆娘的。咋会突然给他婆娘买人参,合着打着这主意。”
    “你瞅那小娘子住这院子,多大、多亮堂,头上那银簪子、银耳坠。你再瞅瞅曹婆娘和这几个孩子,连身好衣裳都穿不起,连那小娘子的一根脚指头都不如,当真可怜。”
    “你说这曹方也真是,婆娘不疼就算了,这孩子可都是他亲生的他也不管。”
    有妇人不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男人都是这样,无情无义。要不老话说,宁跟讨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呢。”
    “我看也是曹婆娘自己活该,整日不收拾,要我也选小娘子。”
    就在大家抨击曹方时,人群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说话人是个年轻小伙,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成了全场的焦点,还目光猥琐地盯着小娘子漏出的那一截似藕般纤细洁白的小臂。
    不过很快他就察觉了,因为全场婶子的目光都朝他身上射去。要是眼神也能化为锋利的刀具,怕是早就将他千刀万剐了。
    “你说得这都是什么亏心话,曹婆娘年轻时样貌可不比这小娘子差。若不是跟着曹方操劳了这么些年,怎会变成现在这样。”
    “就是,当年曹方还是个小小跑堂呢,那日子过得多苦呀,曹婆娘的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但曹婆娘一直没怪过他,现在嫌弃曹婆娘了,我呸。”
    妇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直怼的那人哑口无言,也不敢再待下去,灰溜溜地走了。
    曹婆娘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听着众人的议论,只觉得心口越发地凉,她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
    可无论说多少遍,丈夫过去的种种不对劲,却像挥之不去地噩梦般,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反复重现。
    她痛苦地闭上双眼,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滑落。但未出一声,只偶尔从嘴角溢出一声短促的抽噎,憋得整个胸脯都在剧烈起伏。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重新睁开眼。
    往常精明的双眼里此刻布满血丝,像包着一层血衣的死鱼目,让人不忍多看。
    她推开景尧,手掌撑地缓慢爬起。搂住身前的几个孩子,颤颤巍巍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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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景尧(搭肩,胸膛画圈):这不得爱死我!
    顾岛:……鬼上身,一定是鬼上身!
    今天是超肥一章了,快五千字[奶茶]
    第72章 报官
    众人瞧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万般悲悯的叹口气,默默给曹婆娘让出一条道来。
    景尧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上前一把扶住曹婆娘。
    “姐姐,你真是糊涂呀。”
    曹婆娘无神的双眼机械般转向他。
    “他都丝毫不顾你们多年夫妻情义, 对你下这般狠手, 你还能这样轻易放过他?我知道,你都是为孩子着想,但你也不想想,这种忘恩负义的男人, 对你都这么狠,对你的孩子能好。怕是除掉你, 下一个就是孩子了。反正那小娘子又不是不能生, 我看她那肚子, 好像已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