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重启大法好,生死簿起死回生。
马楼想看看到底什么原因,类似病人连上心电图检测仪、呼吸机等,把能想到的监控设备都给生死簿接上。
有时候过分依赖技术不是好事,出了问题总想技术解决技术,忘记长个嘴问人。
设备还没数据,判官那边得出结论。
“人间竟如此焦灼,幸好我没投胎。”
小判官刚同情完,鬼门关又闯进来一波。
生死簿又挂了。
这下,天王老子来了也修不好。
医学上,维持生命体征还有一种不得已手段,体外循环。功德评判接的是生死簿底层数据,既然生死簿一时半会恢复不了,马楼提议试着让功德评判代替生死簿处理业务。
可以是可以,把生死簿权限移交出去,谁来拍板?
包打听犹犹豫豫顾左右而言他,既不想让酆都帝知道,又不愿按下引力波威慑系统按钮。
马楼也不希望牵连鹿乙,说他来。
他算老几。
他还不是主管,就算是,和各部门主管都是平级,谁都不想趟这趟浑水。
好在黑无常支持,业务研发两大部门先斩后奏。
功德评判运转起来,判官那边开始处理业务。马楼担心出问题,守在电脑前。
周围同事时不时瞟他屏幕,一部分看戏,一部分唯恐地府不乱。马楼嫌烦,搬着电脑跑到空置许久的研发部主管办公室。
白无常那副“一键生财”匾额早就撤掉,办公桌厚厚一层灰。
饱暖思淫欲,孤独催春心。纠结一会,思念抵过隔夜仇,马楼决定联系鹿乙。不知道那边到底在忙什么,一直不接。
正郁闷,包打听推开门:“呦,提前适应新工位呢。”凑近屏幕左看看右看看,啧了一声,语气却明显比先前轻松许多,“你这系统不好用啊,半天判不出一个,判官那边已经挤不下了。”
马楼耐着性子:“这批人突然自杀,系统没有相关经验,给它点学习时间。”
包打听找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抱胸:“之前你不是说它很快,我可是顶着压力倾斜资源,尝试什么人工智能。”
“经费、人手,都是我自己找的,流程也是我一个个催。”马楼辩驳。
流程到包打听那,已读不点。马楼提醒了很多次,包哥总是答应好好的,转头还是没批。鹿乙和马小鸡都看出,轮回井广告计划马楼不配合,对于马楼想干的他也拖着。彼时马楼还拍胸脯打包票,他认识的包哥没那么小心眼,一定是事太多忘了。
“说到这哥得批评你两句。知道你积极性高,想做事,但也不能追到哥的相亲局上,”地府为了让大家抓紧投胎,别滞留,不允许结婚——管理层除外,“你看我那眼神跟个讨债的,给你准嫂子吓得。”
有时候马楼很惊奇人的记忆,该记的记不住,边角料和狗皮膏药一样糊脑袋上。不想再继续话题,指不定翻出哪颗陈芝麻烂谷子卡喉咙,索性把耳机调成降噪模式。
噪音却还有。
“我还好,对你知根知底,没放心上,别人可不一定。那天碰见钟馗,说你拿着审批单大半夜扒他家窗户。太急了,楼。哥不怕得罪你,说实话,你当主管,我不太赞成。你年纪太小,还浮在面上。有冲劲是好事,有技术也很重要,但得想着其他人。你看哥熬了多少年,你看那些哥哥姐姐任劳任怨,为地府付出这么多,也该往上走走。你这一插队,大家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想。”
马楼确实没办法读心,可投票结果做不得假,不知道哪位同事觉得他抢了自己位置。
估计老天爷看不下去帮他答疑,一脚踢开窗户寻找目标,将包打听的假发踹在地上。
“这阴风刮的,”头顶凉飕飕的,包打听从地上捡起假发,关窗上锁,“大家都这么过来,该是你的早晚都是你的,别急。年轻人要耐得住寂寞,不要太看重个人得失。说过你好几回,缉魂司的想法能帮着做就帮着做,虽然业务产出是他们的,干的工作,做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再说到这功德评判,我看你项目书里就写了几个同事,奖金也只给这几个人发。可其他同事没参与吗?流程是不是大家帮着把关,系统大家是不是都在用,遇到故障是不是第一时间告诉你。”
马楼想了想,天天找他的只有眼前这位。
关心他发了多少功德的,也只有他家包哥。
“要学会和光同尘。”好哥哥扣好假发语重心长。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像光一样柔和,同尘土一样卑微,不露锋芒,不自炫耀,万物和谐共处,顺应自然。
前阵子道德天尊布道,马楼深受启发。所以分配奖金的时候,大头都给了项目组,功劳都是战友们的。
还是站位低了。
包打听“统筹”奖金,项目组分了一指甲盖,剩下的匀到其他部门——的各位主管。要不是也给了鹿乙些,马楼怕是到投胎都傻乎乎以为自己虽喝汤,成员们能吃肉。
那时,马楼并没有把付费广告计划提上日程和这件事联系起来,他还沉浸在兄弟情里,感恩好哥哥同意他的方案。
真是个傻子。
傻子倒也有好处,旁人不设防——因为傻子掀不起波澜。
包打听翘起二郎腿,给他的傻子弟弟教授经验:“刚才从判官那转了圈,这批都是失业找不到工作,走投无路来我们这。有一个仗着技术要求提拔,满足不了隔三差五闹辞职。要我说太不知足。就人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状况,他不干一大把名校毕业的上赶着降薪干。
还有一个也是技术厉害,别人一天的活他半天干完,剩下半天躺着,加一点班不乐意,让尝试点新东西张嘴就是干不了。下属不就应该为公司为老板分忧,都不想想你要是老板,你能允许这种下属呆在公司,带坏整个团队?
被裁了,急了,早干嘛去了。目无上级,目光短浅,难怪不裁别人只裁他。小马哥也给你提个醒,能干活的多了去了,比你年轻的也多了去了。技术能干不了一辈子。哥不就是典型例子,刚来地府也觉着自己特牛逼,技术征服所有人,到最后不还得靠同事们帮衬,才当上阎王。”
“忘本。”
同一时刻窗户又被吹开,气流猛地撞上屋门,吱呀作响。
包打听没听清马楼嘟囔的是什么,让他重复一遍。
马楼摘下耳机,看着他追假发,问他老家住哪。
发片和驴打滚似得裹满了灰,包打听拍打半天不见干净,皱眉收起来,说了个地名。
“小地方你应该没听过,问这个干嘛?”
他又去检查关不住的窗户。锁头完好无损,还没来得及思考诡异现象,只听马楼平淡回答:“我想看看您祖坟是不是冒青烟。”
“你什么意思?!”
“您和光同尘做的这么好,一定光宗耀祖,我就不行,只配蒙尘。哥,弟弟也不怕得罪你,说实话,如果再让我选一次阎王,我宁愿下地狱都不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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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楼,注意言辞!”
马楼偏头躲过唾沫星子:“勤勤恳恳干活是我们有道德有底线,不是你们肆意妄为的理由。吃里扒外的东西,有脸说技术出身,不但不体谅我们苦,还把压榨说的冠冕堂皇。牛马都知道吃草,提高待遇有错么?不加班有错么?还尝试新东西。一天天净瞎几把想,有本事自己实现啊。就知道使唤别人,提要求,也不看看自己算哪根葱。”
“信不信我开了你!”
“开吧。”马楼合上笔记本电脑,取下工牌,“你找捧你臭脚的干吧。”无事兄友弟恭,有事你顶上。什么哥哥弟弟,不过是忽悠他只干活,多干活。枉费他还惋惜兄弟渐行渐远,努力维系这段关系。
天真的可笑。
马楼突然意识到,不是包打听当阎王才变了一个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一直没机会付诸实践。好一个“都是这么过来的”,牛马只管闷头犁地,其他别惦记。让你干是看得起你,别不知足。多年媳妇儿熬成婆,贞节牌坊立得快,做的没一点人事。
老实人翻脸的冲击大过屋门松动,包打听瞪大了眼浑身颤抖,憋得脸发紫才吼:“我是阎王!”
“阎你大爷。”
这话不是马楼说的。
一群鬼涌入办公室,抢走台词。
第39章 。运维狗都不干
“帝君您坐,这点小伤还让您亲自跑一趟。”
包打听浑身缠满绷带,露出的两眼突然放光明,鹿乙辨认半天勉强确认此鬼还死着。
拉破风箱似的气音从绷带缝里挤出来,鹿乙怕他魂飞魄散,用果篮将他上半身压回病床上。
三清还没讨论完对策,他收到消息,阎王被打了。
伤的极重,就吊着一口气等他回来安排后事。
事实证明,他的到来胜过名丹妙药,包打听偏头只咳了半盆血,便安慰起他:“小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