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察觉到友人的纠结犹豫, 他坐起了身。
是杰啊。
他神色淡漠,好似只不过是出了个门买甜品却没买上, 好像仅此而已。
夏油杰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优柔寡断过。
然而五条悟已经拍拍灰尘站起身, 如果不是胸口处蔓延出的血迹,当真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半晌, 久到空气都凝滞,五条悟都收回了手、想要错身离开,夏油杰才找到一个合适的措辞。
抱歉。
或许连他自己, 也不知道自己在抱歉什么。
然而五条悟飞快地了解了他的想法,迅速地扭过了头, 反倒因为动作太快显露出几分狼狈来。
有什么好抱歉的。
五条悟很想像平日一样吐槽一句。
杰怎么像是女孩子一样扭扭捏捏的,一点都不男子汉了。
然而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那种刚得知纲吉叛逃时的可怕感受又来了,心脏似乎破了一个大洞, 透着呼啦呼啦吹的风,比被人从身后偷袭时更加苦痛。
他无法张口,唯恐一开口, 就会哽咽得不成言语。
五条悟骄傲灿烂的人生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漂亮的皮毛满是血渍与伤痕, 呜咽着想要投入某人的怀抱,却被一章拍开,碾入尘土。
就算是被利器刺入身体, 他的目光也从未离开过那个人,将他一丝一毫的微妙表情都纳入眼底。
只要他像是以往一样露出一点、哪怕一点担心,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扑入他的怀抱。
然而没有,一点都没有。
最多也只不过是在离开时路过他躺倒的身体,连一丝余光都不曾落在他的身上。
曾经只高高挂起独照他的月光就这样吝啬地收走了一切偏爱,就像曾经的以往不复存在。
明明他来的时候是想的,只要是那个人的话,就算是真的背叛了所谓的咒术界也没关系的。
什么背叛不背叛的,纲吉在的地方就是他该在的地方,仅此而已。
明明他想要的很简单,就是这样而已。
然而、然而!!
他的脑海中闪回过纲吉离去时的场景,他那样奋力的地抓住了纲吉的脚踝,却被人无情地踢开。
他说什么来着?
或许是他的神情实在是太过可怖,夏油杰不由踟蹰着再度开了口。
你真的没事吗?他担忧道,你好像不太好
友人的声音半点没传入他的脑中,五条悟全身心都在费力思考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纲吉、或者说披着纲吉壳子的那个灵魂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一开始回想,心脏就传来源源不断的痛苦,连呼吸也受障碍。
可他浑然不觉,脑海中只回旋着那时候的情景,记忆不断刺激着情绪,痛苦得无法呼吸。
这个人,不用管吗?
数小时前,同一地点,羂索垂着眼,看向两面宿傩。
披着五条纲吉壳子的宿傩神色淡漠,听见他的声音后才歪了歪头,瞥了眼地上躺着的家伙。
这谁?他问。
是了,两面宿傩理应是不认识五条悟的。
然而羂索心中对这人是否已经成为两面宿傩怀有怀疑,故而特地这样发问。
他揣着袖子,笑眯眯地回到:是五条悟,你现在的身体的兄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面宿傩似乎才从这具身体的记忆中发现了什么,虚起了眼来。
原来是他啊。他说着,露出了看见什么的愉悦神情。
羂索抬了抬眉,很有眼力见地作出了洗耳恭听的姿势。
便见两面宿傩开了尊口,说着扎人心的话。
本大爷在这家伙的记忆中看见他了。他道,这家伙,恐怕现在还以为这具身体是以前陪伴过他的某人吧。
五条悟正费力抬起的手一顿。
而两面宿傩就跟没看见似的,神色愉悦地折返,蹲在他的身前。
不过真遗憾,你的猜想是假的。或者说,是这家伙故意让你这样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的。他抬手指了指自己,你不会以为他真的是五条雅纪吧?
五条悟握住了蹲在自己身前之人的脚踝。
然而对方神色愉悦地看着他,与记忆中温柔的兄长全然不同。
他的影子与五条雅纪重合,灵魂一如既往散发着灼灼的光彩。
他怎么可能不是五条雅纪呢?他怎么能不是他呢?
他的眼睛告诉他这件事,他的灵魂肯定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然而五条纲吉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对他的认定全盘否定。
真可笑啊,非要说的话,【五条雅纪】的灵魂是被这家伙吞噬了才是。
他站在上方,神色倨傲淡漠,是五条悟从未见过的模样。
五条悟能够判定站在这里的是五条纲吉而非什么两面宿傩,可正因为对方是五条纲吉,说出的话才这样令他心神凌乱。
五条纲吉将他的手踢到了一边,什么时候自他身侧走过的,五条悟都全然不知晓。
只依稀记得,似乎最后听见了他们的什么声音。
就这样放着他不管吗?
啊,这家伙还太弱了点,等他怀抱着恨意再来找我,大概能消磨一点时间吧。
悟?喂,悟?夏油杰发现了五条悟神情痛苦如无时无刻不在遭受攻击,他上前握住五条悟的双肩,神色焦急地呼喊。
然而随着他的呼喊,五条悟的状况一点也没好,反而越发严重。
面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就像是喘不过气来一般。
不,他好像是真的无法呼吸。
伴随着夏油杰的呼喊,五条悟的身体轰然倒下。
悟!!
纲吉猝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事。
彼时他还用着五条雅纪的壳子,因为是系统捏的壳子,因此在体温上多多少少与正常人类有些区别。
养了许久的小悟咪终于在他靠近的时候不会哈人,而会下意识依靠过来,一凑近他,就感受到了他低于常人的体温。
向来暖烘烘的小神子当即皱起了细软的眉毛。
他像是测试一样将自己放进雅纪的怀中又脱离,如此重复几次,真的确认了是揣着自己的家伙的问题。
五条咪瞪大了眼睛。
你是冷血动物吗?
纲吉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怎么说说人家是冷血动物也太过分了吧。他吐槽道,这样说话长大之后会被人揍的哦。
五条悟哼哼唧唧,叉着腰发出理所当然的声音。
怎么可能有人揍我,应该是本大爷揍他才是。
他不知从哪学会这么个用词,放在别人身上十足傲慢的自称,被这样小小的雪白一团说出来,简直就像是撒娇一样,可爱极了。
碰巧的是,这一团正好是纲吉养的。
于是他一把把人捞过来,爱怜地抱在怀里蹭了蹭。
喂!你在干什么呢!小神子发出了喵喵咪咪的声音。
然而他的抗拒就像是蓬着尾巴的白毛猫用肉垫使劲推拒一样,似乎是有震慑力,实则跟撒娇没什么区别。
于是纲吉把人搂得更紧了。
搂着搂着,聪明的小神子就发现了自己的抗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足一提。
他喵喵咪咪地骂骂咧咧着,很快接受了现状,在纲吉的怀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从鼻腔里发出很不风雅的呼噜呼噜声。
纲吉没忍住笑了起来。
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他忍不住道。
正因为自己还能发出这样呼噜呼噜的声音感到惊奇的五条悟从百忙之中抽出空给了无聊的大人一个白眼。
那明天继续来这里就好了。
都当了他五条悟大人的伴读了,怎么能还这么没追求呢(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