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这儿讲故事呢？黑珠我当然知道，后面的内容肯定是假的，你编出来骗我的。”
    “对不起，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愿意从头慢慢讲给你听。”
    他的一句对不起又勾起空的难过，朝夕相处这几天里，黑泽原不知说了多少句“对不起”。
    可要送死的人明明是他自己。
    “算了，以后吧， 我当成茶余饭后的消遣再听这段故事。”
    黑泽原默然。
    空拿出几只肾上腺素针让他放心，“我会帮你到最后。”
    “好，那我开始了。”
    黑泽原一手捏着脑花，另一只手臂完全伸进平行世界去，发动时间异能。
    平行世界的车水马龙肉眼可见的停下来。
    噗！
    黑泽原喷出一口鲜血。
    之前都只是小范围暂停时间，这次暂停一个世界，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让他难以承受。
    “哥！”
    空大步上前想查看他的情况，黑泽原轻轻摇头，让她先别过来。
    刚开始就这么狼狈可不行，黑泽原努力稳住异能输出，让自己撑更长时间。
    30秒一过，鼻血汹涌而出，蜿蜒流下，弄脏了他笔挺的西装，也弄脏了雪白的衬衣。
    黑泽原低下头，让鼻血滴落进海水中，他想说“我没事”安慰下看起来手足无措的空，但唇边的血让他无法开口，只要张嘴必定会喝下一大股自己的血。
    3分钟过去，时间异能运行的同时也在腐蚀他的内脏，受伤的内脏在体内大出血，装不下的全顺着嘴角溢了出来，黑泽原感觉喉咙里含着不明碎块。
    空看了眼手中的表，现在已经10分钟，冷汗浸透黑泽原的衣服，他的手指因供血不足泛起冷白，尽管用力捏着脑花，依然没半丝血色。
    异能在疯狂抽取他的生命，黑泽原听不清任何声音，耳畔响起持续的尖锐嗡鸣，视野开始出现闪烁的黑斑，海水里积起一小团冲不走的血色。
    空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得空洞，看着哥哥在苦苦支撑，她的心疼到麻木，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呆呆的盯着他，隔几秒看一眼表，希望时间能走快点。
    20分钟，能支撑到现在已经算得上奇迹。
    黑泽原的身体因失血过多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大幅度起伏胸口，眼神失焦，仔细看去瞳孔已有散大的迹象。
    “肾上腺素，肾上腺素......”
    空手抖着拆开针头，扎进黑泽原大腿外侧。
    几秒后，肾上腺素起效，为燃烧殆尽的身体再添一把火，黑泽原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眼神重新获得一瞬的焦距。
    但时间异能的消耗惊人，肾上腺素的效果在急速衰退，黑泽原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开始大面积破裂，浑身渗出血珠。
    他努力偏过头，试图告诉空——一针不够，多打几针。
    空也瞬间就解他的意思，咬咬牙一狠心，给他打进去第二针。
    异能侵蚀入骨，碎裂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黑泽原无法用异能浮在空中，竟开始往下坠，手臂马上就要从平行世界里滑出来，空见状立刻用异能托住黑泽原，看他的瞳孔再次涣散，打进去第三针肾上腺素。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
    就在空数不清自己到底打了多少针时，时间终于来到了第40分钟。
    黑泽原的生命已微弱如风中残烬，静脉破裂，七窍都在淌血，肉身被异能腐蚀殆尽，注入的肾上腺素再也激不起任何反应。他的视野彻底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猩红，最后一点未曾熄灭的意志力让他维持着异能运转。
    “哥，哥！时间到了！停下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黑泽原条件反射的停下异能，空从他手中接过羂索，却发现他咧着大嘴正在笑。
    “你笑什么？”空一肚子火没处可发，朝他吼道。
    羂索没法回答。
    空松了松对他的禁锢，再次问道：“你笑什么？”
    “笑你们太天真。”
    “我马上送你回老家！”
    空按着脑花回到他的世界，接着就要关上空间大门，却意外发现空间还是关不上。
    “怎么回事！快说！”
    羂索得意洋洋：“既然要来，我怎么可能一个人来？”
    不好，还有其他人在！
    怎么办，现在她必须尽快找到异世界的人。
    一只比寒冰还冷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空......一起......”
    黑泽原抬起头，气若游丝地说道。
    “哥......”
    没等她拒绝，黑泽原发动了异能，她连忙跟上，二人的异能合并，搜索着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存在。
    很快，他们定位到了地方——东京。
    “这是什么？手指？”空对宿傩的事情并不了解，但不妨碍她把二十根长相怪异的手指转移过来。
    “看你还怎么跑！”
    就这么全须全尾把脑花送回去太亏，空自作主张地挖空脑花内部结构，然后干脆利落地把手指、脑花皮、脑花瓤一同扔回他们的世界，果断关上空间大门。
    这次大门成功紧闭，黑泽原虽然看不到，但能用异能感受到空间重归稳定。
    最后就是摧毁动荡源头。
    黑泽原松开拉着空的手，一滴混着血的泪，从他逐渐模糊的眼角艰难渗出。
    悟，我的爱人，永别了。
    黑泽原抬起手，亲吻一直戴在中指上的那枚戒指。
    那滴血泪流到嘴角，沾在戒指上。
    他没注意到，戒托上的海蓝宝石变成一道蓝光，进入他体内。
    黑泽原榨干体内全部异能，亲手撕碎自己的灵魂。
    异能的最后一丝光晕消失的刹那，黑泽原的肉身如同风化的沙堡，自头部开始无声地崩塌、粉碎，化作细碎的光尘。
    他的灵魂片片凋落，呈现出透明质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溶于虚无。
    空跪下来，悲恸欲绝：“哥！”
    五条悟追着手指而来，一路上虽早有不详的预感，却怎么也没料出会看到这样一幕。
    “原！！！”
    黑泽原却再也无法听到爱人喊他的声音，他即将成为一缕烟雾消散于此世间......
    五条悟眦裂发指，双眼霎时变得通红。
    不可能！他绝不会让这样的结果出现！
    反转术式开到200%，他捉住一块黑泽原腿部尚未消散的碎肉，硬生生用术式复原了黑泽原个身体。
    但没有灵魂，再完的身体也只是躯壳。
    “领域展开，诸法无相！”
    展开领域后，他便能看到黑泽原灵魂的真实情况。
    大部分灵魂已然消逝，只剩最后一片覆盖着圆形阴影的碎片。
    五条悟毫不迟疑地伸手，将那珍贵的碎片拢在手心。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碎片在接触到他手部皮肤的那一刻变成了一颗漆黑到诡异的圆珠。
    是黑珠，五条悟认出它的来历。
    “悟哥哥，这个就是我们黑泽家祖传的宝物黑珠，不知道为什么附在哥哥灵魂上。”
    “他是为了救我。”恢复感情的五条悟心中满是悲伤，“我之前死过一次，原他为了救我动用黑珠的力量。”
    黑泽原的身体在反转术式的治疗下看起来完好无损，这给了空莫大的希望，她擦干眼泪，用哀求的语气问道：
    “悟哥哥，哥哥还有救吗？”
    五条悟甚至不敢对上妹妹恳切的眼神，只是保证：“我一定会救回原。”
    唯一的突破点就是这枚黑珠。
    五条悟义无反顾将黑珠吞下，直至感觉到黑珠进入自己的灵魂。
    他闭上眼，意识来到了一片黑暗中。
    成功了！
    “喂，有人吗？出来说话！”
    没人回答。
    “我数到三，再不出声就毁了你，三......”
    “悟，你也还和以前一样。”
    一个身披斗篷，脸上戴着面具的男人出现，似乎并不意外他的举动，口气熟稔，还带着几分亲昵。
    “你是谁？原呢？”
    “你想救他，我有一个方法，但会让世界陷入困境，你如何选择？”
    “换句话说，救一个人还是救世界上所有的人，你如何选择？”
    男人没头没尾提出一个问题。
    “当然是救原，救世人不需要你，我一个人就能做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完他的回答，男人笑起来，他的笑声苍老，却突然让五条悟感觉到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