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有一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低落,他却感觉不到疼痛,“怎样才能救你,快告诉我!”
“是不是吃了人你就可以活下去,”他把胳膊凑到今月嘴边,声音沙哑却坚定,“把我吃掉吧,只要你能活着,我不后悔。”
“不,吃我吧姐姐!我愿意的!”无一郎也把他的胳膊凑了过来,他哭着喊道,“我不要你死,快把我吃掉啊!”
“……两个傻子。”她怔了怔,忽然笑出声来,随即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时透有一郎慌忙伸手想扶,却看到自己的手掌直接穿过了她的肩膀。
“该死!到底怎么才能救你,你告诉我啊!”他突然暴怒,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着,他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明明打不过还要冲上去,你逞什么强!”
“不是说过了吗……保护弟弟是姐姐的责任。”
“谁要你保护了!”他疯狂摇着头,喉咙里发出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别难过啊,有一郎...”她艰难地转过头,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光点从口中飘出,“还有...无一郎...你们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姐姐……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死,别丢下我们……”
无一郎徒劳地想帮她按住正在消散的部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点点化为飘散的光点。
看着他们崩溃难过的样子,她的心中也满是酸涩,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命运总是把她不敢奢求的东西摆在她面前,在她刚准备安心接受的时候再逐一毁掉。
身体已经消散到胸口,她留恋地看着他们,眼睛也开始变得模糊。
“可惜,还没听到...有一郎...”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声音轻得简直听不见,最后几个字几乎只是唇形,“...叫我一声姐姐..”
“别说了!”时透有一郎颤抖地抚上她的脸,却只能感受到微弱的温度,“……姐姐,我以后都叫你姐姐,别离开我……求求你……”
“好...我答应你们...”
细弱的声音散逸在空气中,她如云霞般消散,只留下一件破破烂烂的浅葱色和服,上面印着绿梅和碎冰纹。
“姐姐!啊啊啊啊!!有没有人能救救她啊!”
“不管是神明还是佛祖……我求求你……求你救她!求求你!”
“请不要把她带走!我求你了!!”
金红色的太阳高高挂起,把灿烂的阳光洒向大地,明明是这般温暖的场景,他们却觉得遍体都是寒意。
天亮了,可是他们心里的天,却在这一刻迟迟暗了下去。
林子里的风,呜呜吹着,有些凄然,像是不知名的鸟在哀哀哭泣。
时透无一郎将那件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浅葱色和服拢进怀里,讷讷抬起头看向兄长,眼睛却是虚虚的没有神采。
“她是妖怪,一定是受伤太重……变回原形了,我们要帮她把衣服收好……等她回来……”
“她死了……”
“她没有死,她只是……”无一郎倔强地反驳道,话音未落,他一头栽在了地上。
“无一郎!”时透有一郎急急唤了一声,下一秒,黑暗向他袭来,他也朝后倒去,双手还死死攥着和服的一角。
“……骗子。”他用最后的力气,喃喃说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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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鬼不吃人会虚弱致死,就算没这只鬼女主估计再过几天也没了,不是所有鬼都是祢豆子。
所以她现在就是很弱,身体素质跟不上战斗意识。
简单说就是血皮白板号对上满血号,纯数值碾压,我前面有铺垫的。
第10章 “你怎么哭了?”
——记忆是人的锚点。
急雨声如瀑布敲打着廊檐,嘈嘈切切,轻轻重重,听的人心情都沉郁起来。
天上乌云厚重,天地间一片昏暗,没有点灯的房间里更是幽黑一片。
时透有一郎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他却不管不顾依旧站起身来到庭院中,手中的木刀狠狠敲击在训练用的木桩上。
除了必须的吃饭睡觉以外,他几乎一刻不停地练着刀,哪怕身上还缠着绷带,甚至有时候伤口还会崩开流血。
他没办法停下来。
他不能停下来。
自从上个月在蝶屋里醒来,他的心底就始终盘踞着一股难以消解的愤怒。
即使他忘记了他是谁,忘记了所有的事情,这股愤怒都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他不知道这愤怒来自何处,只能通过不停的挥刀来发泄,他要变强,好像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勉强拥有一点面对那股愤怒的勇气。
劈砍的声音混杂着雨声在庭院中回荡,重重复重重。
这院子里不仅仅只有他一人,还有他的同胞兄弟,同样失去记忆的时透无一郎。
面对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们很快接受了兄弟的身份,即使记忆丢失,来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却不容忽视。
双子的默契在这一刻显现出来,他能看出,这股愤怒同样也埋伏在他弟弟的心里,就像暗中积蓄的火山,表面平静,底下却在爆裂沸腾。
在这个充斥着恶鬼的世界里,弱小就是原罪。
……
滋————
无边的黑暗中是一种诡异的真空,耳边萦绕着一种尖锐的蜂鸣声,像一根细细弦在无限拉长。
世界很安静,下一秒,水声轰鸣。
浓郁的水汽萦绕在鼻尖,伴随着哗哗的水流声,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夜空,银白的月光倾泻在瀑布上,将飞溅的水珠染成晶莹的碎玉。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湿润的草地上,背后是冰冷的岩石,眼前是飞流直下的瀑布。
水雾弥漫在空气中,沾湿了她的发丝和身上盖着的一件深红色的羽织。
迟钝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一旁某个不知名乐器发出了难以入耳的声音,让她忍不住皱起眉。
嘟嘟——咻~~呜——
“好难听。”
声音戛然而止。
“你醒了。”一个低沉温和的男声从侧面传来。
她猛然转过头,只见一位深红发色的青年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他手中握着一支做工粗糙的木笛,显然就是那扰人声音的来源。
“你是谁?”她的神色颇有些警觉,声音因干渴而沙哑。
不怪她如此防备,任谁在陌生的地方醒过来,面对陌生人,感受着身上各处不停传来的痛楚,都会下意识地露出敌意。
“我是继国缘一,一名猎鬼人。”
青年放下笛子,缓步向她走来,他的腰间配着一把长刀,步伐沉稳而无声,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低头。
他的目光沉了沉,流露出一丝愧疚:“抱歉,我来的太迟……你的父母没能活下来。”
我的、父母……?
顺着他的目光,她看到不远处的溪边交错躺着两个残缺不全的尸体。
像是被什么野兽啃咬过一样,肢体破碎,大量浓稠的鲜血沁入溪水里,被水流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绫。
那两张脸给她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一阵剧痛从太阳穴传来,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剜去,她努力回想,却只捕捉到零星的碎片。
温暖的怀抱、模糊的笑脸、然后是尖叫、鲜血和黑暗。
“啊——!”
她痛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按住额头,细细密密的冷汗从额头沁出,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一片空白。
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为何会在这里。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按在她的肩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源源不断的热意从他的掌心传来。
“鬼?”她茫然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继国缘一沉默片刻,夜风拂过,带着瀑布的水汽和山林的气息,他垂下眼,目光像月光下平静的湖泊。
“既然如此,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里也有许多像你一样,因为鬼失去亲人的孤儿。”
他伸出手,安静地等待着女孩的决定。
望着那只手,又仰着头看见青年温和坚定的目光,那赭石般的红色眼瞳温暖明亮,像冬日的暖阳般柔和。
她决定和他走。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记得我的名字...”她仰头看着澄澈天空中那一轮明月,喃喃开口,“就叫我阿月吧。”
“好,阿月。”
在继国缘一的帮助下,她埋葬了自己的父母,简单的祭拜过后,随着他踏上了回程的道路。
因为腿受了伤,缘一背着她沿着溪流向下走去,月光为他们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