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弟弟那略显僵硬的‘深沉’表情,和今月那尚未完全收回的同样古怪的表情之间,缓缓移动了一个来回。
室内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气度高华、风姿卓然的月柱大人脸上露出了一种凝重又复杂的神色,然后他开口,平缓的语调中掺入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困惑。
“你们这是……生病了?”
……
率先冲上去的是脾气暴躁的不死川实弥,从小在市井混迹的风柱不拘任何手段,只要能够对战斗有利的事情,他都不介意用,常常能使出一些出其不意的招数。
但是,在与之交手的刹那,他立刻发现了异样。
“这只鬼怎么用的是月之呼吸啊!”
凭借着在腥风血雨中磨炼出的敏锐直觉堪堪躲过了来自黑死牟的斩击后,不死川朝着上前与他合力围攻的今月大喊了一声。
“啊?我没说吗,我的月之呼吸就是他教的啊。”
今月讪讪一笑,穿过了大小各异的月牙利刃,近身上前,炽红的刀锋直直刺向黑死牟的腰迹,被他旋身躲开,不死川趁机袭来,三道风刃和那把鬼刀相撞,鬼刀差点被断成数截。
由自身血肉打造的刀剑迅速复原,接住了不死川迎面而来的劈砍,黑死牟发动血鬼术,即便本人没有动弹,周身也能够散发出多重斩击,逼得不死川不得不后退躲避。
【月之呼吸·六之型·常夜孤月·无间】
淡紫色的刀光携着无数月刃纵横交错,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迎头罩来,杀机森然,避无可避,哪怕挥刀尽力抵挡,在场众人身上也飞溅出一蓬蓬血花。
“姐姐,你没事吧!”“今月,你怎么样了!”
为了护住同样冲上前战斗的时透兄弟,今月身上的伤尤其重,鲜血几乎染尽了她的羽织,她咳出一口血来,按住了惊慌失措的有一郎。
“不用药,我自己可以恢复。”
在两人惊惧犹疑的目光中,她的血瞬间止住了,伤口自动生长,短短数秒皮肤就光滑如初。
“姐姐,你……”
面对无一郎的欲言又止,三人都心知肚明他想说的是什么,无非是曾经那段做鬼的经历,但她如今竟然还有这种恢复能力。
“看来我这血似乎对上弦也有效啊!那你就尽管尝个够吧!!1”
另一边同样受了重伤的不死川踉跄着站起身来,稀血的气味铺开,黑死牟的动作明显迟缓起来,不死川重新举刀冲了过去。
“阿月!他已经被我的血影响了,快配合我将他斩首!”
稀血带来的微醺并没有持续多久,黑死牟很快就适应这种感觉,没过几招就找到机会,用脚踩住了不死川的刀背,强大的力道让他的刀刃陷入地面,连带着不死川本人都狠狠朝下摔落。
下一秒,虚哭神去的刀锋已经贴近了他的脖子,来不及躲了。
在意识到自己躲不开这一刀时,时间仿佛过得很慢,不死川实弥不期然地想起了弟弟那瘦小的模样。
——如果他死在这里,那个臭小子肯定也活不了吧。
刀刃上锋利的杀气几乎要割破他的皮肤,但那把刀停住了。
不死川立刻抓住机会脱身,朝着后方一跃,余光看见数根细如柳枝的红线直直缠着那柄鬼刀,这才令它动弹不得。
红线的另一头,来自加茂今月的掌心,是她的血。
“血鬼术?!”他震惊地瞪大了眼,嗓门大得几乎是咆哮出声,“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不仅是他,连带着时透双子、不死川玄弥,甚至不远处的黑死牟都一下子被这变故弄得面色惊诧且复杂起来。
“虽然我是有过做鬼的经验,但这不……算了,你就当它是血鬼术吧。”
今月没空解释,五指一收,缠绕在到身上的血线骤然收紧,从刀身侧面施加压力,将那柄满是眼珠如同活物一般的鬼刀断成数截,散落在地上。
“这个气息……原来如此……”带着咒力的血液出现,黑死牟立刻想通了鬼杀队近年来突然拥有的奇异的治愈药剂。
“那些药……是用你的血液制作的……”
又一枚重磅炸弹将在场众人砸的七荤八素,今月却不以为意,都到这个时候了,也没什么瞒着的必要,她还笑着抱怨了一句。
“诶,不要在这种时候揭我的老底啊,师父。”
“你如今还是人类之躯无疑……为何……”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我没有做完该做的事情,所以命运让我一次又一次在这个世界醒过来。”
她叹息了一声,眼中的光逐渐黯淡,“师父,化身成鬼之后,你的时间还在流动吗?”
——师父,为什么你要离开家里,加入鬼杀队啊?
在继国严胜归家安顿又回来后,她曾经问过师父这个问题,什么为了给部下报仇,这种原因只不过是缘一的一厢情愿,以师父那种孤高又清冷的性格,哪里会看重这些。
那个穿着白色羽织的紫衣青年微微一愣,眉宇间流露出一股复杂又难言的神色,过了许久才回答她,“因为我的时间停止了。”
“嗯?”年少的阿月不解地仰起头,“时间怎么会停止呢?”
对方却没有再解释,静默片刻后,无声地拍了拍她的发顶,继续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
而当她终于知道时间为什么会停止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晚了四百年。
……
“难道你们使用月之呼吸的都是怪物吗?!想想办法啊,阿月!”
不死川实弥狼狈地躲闪着来自黑死牟的攻击,对方似乎被今月那句话戳到了痛处,招式变得越发狂暴起来,刀身伸长了将近一倍,还额外从侧面长出了两节刀刃。
这已经不是武士刀的形态了,完全变成了一把杀人利器,攻击范围大大增加,令人难以近身。
“说怪物什么的也太不礼貌了吧!”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今月同样在左闪右避,比起连斑纹都没开的不死川实弥,她的状态好上许多,同时还有余力操控自身血液化作绳索灵活地穿过斩击,缠绕上黑死牟的身躯。
“有机会!”
不死川眼前一亮,纵身一跃,高高挥着刀朝下劈砍,目标赫然是他的脖颈,然而那把绿色的刀在陷入皮肉少许后就无法再继续向下。
“好硬的脖子!”
不死川实弥暗暗心惊,下一轮月弧斩击已经到来,他只好回身躲避,与今月的身影交错而过,炽红的刀身这次没有迟疑,血绳被斩断的刹那,直直捅进了黑死牟的腹部。
砰砰砰——!!
枪弹炸裂的声响从角落传来,吞下了黑死牟头发和刀尖的不死川玄弥,用那把长满了眼睛面目全非的火枪,朝着黑死牟连续射出三发子弹。
弹珠拐着诡异的弧度没入了黑死牟的身体,粗壮的树根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根茎深深植入地下,令他动弹不得,而紧贴着他身体的今月也被这层层根茎一同捆绑。
——就是现在!
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能将他杀死的机会!
“风之呼吸·三之型……”
“霞之呼吸·四之型……”
“霜之呼吸·六之型……”
被赫刀刺穿的痛苦令他如同被熊熊火焰焚烧着内脏,身体无比僵硬,暌违已久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让黑死牟原本平静从容的脸色变了。
“唔啊啊啊啊!!”
从体内生发的树根被急速吸收,随着一声怒吼,他从身体里长出了和虚哭神去一样形态的利刃,骤然爆发出无数的斩击,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众人被迫纷纷收势回防,唯有今月在解除束缚后抽回了那把刺穿了他的刀,反手狠狠砍向黑死牟的脖颈。
碦啦——!
噗呲——!
砍中颈椎的声音和利刃穿透身体的声音同时响起,时透双子抬眼就看见了令他们心神俱裂的一幕。
少女的胸膛、腹部、大腿统统被鬼刃刺穿,她手中的赫刀还牢牢卡在黑死牟的脖子中间。
即便如此,她依旧紧握着双手,使劲将刀向下压切。
此刻多说什么都是枉然,唯有拼尽全力助她斩鬼才能不辜负她所受的伤,他们没有丝毫的迟疑,三把刀从不同的方向同时重重压在她的刀背上。
巨力碰撞之下,所有的刀身都变成了红色,而那颗坚硬无比的头颅,终于脱离了主人的身躯。
滚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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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师父表面,“你们生病了?”
内心:你两有病?
现在的阿月:揭我老底?算了随便你吧。
决战后的阿月:?我请问呢
哎,阿月唯一亲手杀的上弦就是自家师父。
这段原文充斥着大量师父关于缘一的回忆,但是从外人的角度是看不到这些的,切师父的视角又很奇怪,纯打打打吧又没啥意思,只好插点阿月的回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