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凰程序一卡:“你吃着果子上厕所?”
宿主怎么会有这等独特嗜好。
“你的程序用脚做的吗?”赵闻枭鄙夷看它,翻了个白眼,凝眸远望,容色肃然。
火凰不自觉忘记反驳,跟着紧张起来:“怎么样,附近有部落活动的痕迹吗?”
“不清楚。”她将果皮一丢,手背擦过嘴角,“但是你看,”她伸手往东边一指,“这边地形陡峭,多海湾,还隐隐漂浮着海上岛屿。”手指一转,向西,“这边地势低洼,多荒凉沙滩,一片细碎的金色。”
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一片深色凹陷的火凰,有些自我怀疑。
赵闻枭手掌一拍:“我知道我们现在何方了!”
火凰程序都转不动了:“何方?”
它怎么没能分辨出。
“你傻啊,我们肯定是在墨西哥城啊!要不然怎么能看见如此酷似尤卡坦半岛的风光?”
火凰:“……”
嘶,是这样吗?
在墨西哥城雨林的夜晚,还能眺望尤卡坦半岛?
人的肉眼,居然如此强大么。
见火凰当真深思,赵闻枭拍着树干狂笑:“你还真信啊,你不是人工智能吗?你的判断力在哪里?智能在哪里?
“我骗你的,我只看见眼前一片深绿色凹下去,估计前面有块谷地而已。”
火凰:“……”
它现在换宿主,还来得及吗?
逗完统又逗了豹,再绕着火堆跑上几十圈,把栖息在附近的孔雀火鸡吓得连夜捂屁股逃跑,某个浑身使不完牛劲的人,终于把吊床拉起来,抱着两只黑崽子入睡。
火凰看了一眼时刻表。
好家伙。
北京时间十七点整,纽约时间四点整。
不敢多休息,它给自己调了个五小时休眠时间,让cpu稍微歇歇。
呜呜……
结果,次日程序定时启动,一开摄像头,前面是一张放大的脸。
“……”
火凰一头栽倒地上,委实不想起来。
其实,它的宿主才不是人吧。
“你一个人工智能,睡眠时间调那么长做什么。”赵闻枭摇头叹息,眼中的嫌弃毫不作伪。
她已将东西收拾妥当,背着一兜农产品准备穿梭锚点。
白光一闪,立马黑天。
她落地在逆旅偏僻小院的屋子里。
屋门敞开,但堵了个跟门一样高壮的黑影。
赵闻枭眨眨眼,不用猜都知道那是谁的身影,开口就嘀嘀咕咕教训人:“秦文正,你这什么毛病,大半夜伫在别人房门前,这就不犯秦法了吗?”
她把农产品放在地上,点亮油灯。
“怎么不说话?”
十月的咸阳寒风阵阵,她不得不把外衣从网兜里翻出来,披在身上,用手护着油灯,走向嬴政。
刚迈开两步,便瞧见他手中寒光凛凛的出鞘秦剑。
赵闻枭脚步一顿,眯了眯眼,心下警惕,抬起油灯照亮他的脸。
这一照,她愣了一下。
嬴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
烛火一照,晃荡出相当明显的白光,也映照出一双格外阴鸷凶狠的眸子,像是要将人咽喉咬破,生吞活剥,剥皮拆骨。
“唰”
他抬手屈肘,将剑用力斜丢。剑刃入土,与泥沙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划拉声。
“你为什么才来。”
赵闻枭将油灯放在窗台上,理直气壮,顺道调侃道:“不就晚了四个小时嘛,瞧你急的,都哭了啊?”
嬴政没有理会她的调侃,抬脚往室内迈步:“晚了就是晚了。不管是两年还是两个时辰,晚了,它就是晚了。”
赵闻枭觉得他状态不对,拧眉打量他。
高大青年一步步逼近,身上带着的攻击性十分强烈,像头濒临发狂的野兽,让她下意识弓步提防。
“秦文正,你怎么了?”
嬴政凤眸滑落一滴眼泪。
这滴泪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大都会显露出一个人的脆弱相,可他凤眸凝着水光,却如暗夜里潜伏的猛兽,又似一柄潜藏的利刃,透出令人战栗的寒意,随时准备挥向猎物。
他还在一步,一步,慢慢逼近。
“秦文正。”赵闻枭容色也凛然,摸上腰间的匕首,“你不出声,就不能怪我出手了。”
利益与性命,她自然毫无疑问首选性命。
“赵闻枭。”嬴政停住脚步,一字一句问她,“你会背叛我吗?”
他立在烛火一侧,影子投下,能罩半边墙。
“这可不好说,那得看你怎么定义背叛了。你要是跟我抢东西、威胁我,我揍你那叫理所当然。我要是抢你东西……”赵闻枭抬起下巴看他,“你年纪大,让让我怎么了!”
嬴政听得心里一窒,磨着后槽牙吐话:“这种时候,你还是那么讨厌。”
说的话,一点儿都不令人愉快。
赵闻枭假笑回应:“彼此彼此。你也不逞多让啊。”
他们俩如出一辙的性子,谁能比谁讨喜。
闹呢。
嬴政盯着她默了一阵,敛起眸色,理顺身上深衣,在屋内竹席跽坐。
赵闻枭看他不发病了,若无其事般坐到他一侧,将网兜拖过来:“我这次给你带了……”
“你会爱我吗?”
寂静中,嬴政突然冒了这么一句话。
“嘶你鬼上身了啊!!”赵闻枭炸毛,跳起来,把仙人掌果往他怀里一掷,离他远远的,狂搓自己手臂,“我们可是同一个dna序列的亲兄妹啊!”
小绿江都不能写的背.德文学,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他真是病重了。
“弟弟不爱我,他想杀我取而代之。母亲不爱我,她也想杀我,让她与情人所生的孩子替代我当家主。”嬴政看着滚落在席上的红果子,抬起泛红凤眸,直勾勾盯着有些错愕的赵闻枭,“那你呢,赵闻枭。”
你想杀我吗?
赵闻枭看他这副样子,实在牙疼。
在揍他、喷他和安慰他里面,她衡量了一下合作可以带来的利益,以此安抚好自己冒起来的鸡皮疙瘩,磨磨蹭蹭走过去,张手给了他一个拥抱。
“我们的利益没有矛盾冲突,相对掠夺而言,我首选开拓。所!以!按理来说,没什么事儿,我不会杀你。”想了想,虽然要安慰他,但还是得把话说清楚,“但你要是敢犯我利益,怎么犯的,我就怎么双倍拿回来。”
嬴政还在为突如其来的拥抱愣神,猛地听到这么一句夹枪带棒的话,就有些不高兴了。
“什么叫我敢犯?你这是质疑我的能耐,还是……”他略往后退了退,正准备辩一辩,就撞上赵闻枭半闭着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牙,当即就痒不可耐,“赵、闻、枭,你安慰旁人时,脸上不那么贴合‘安慰’一词的神色,能不能收敛一!二!”
她还真是虚情假意得毫不掩饰。
“老娘生平第一次安慰人!你凑合吧你,嫌弃个屁啊!我还没嫌弃你牛高马大却肉麻得要死!”赵闻枭龇牙,拍了拍他后背,“这样行不行?”
“咳”嬴政呛了一口气,“你是要拍背还是害命。”
这么用力,是要他连同母亲送的那顿饭食,全数吐出来不成。
“啧,你真麻烦。”赵闻枭轻一点儿拍,“这样行了没有?”
嬴政轻抬眸,看着她头顶。
赵闻枭晃了晃头:“怎么,我把孔雀火鸡的毛带回来了?”
不能啊,她也没钻人家窝里去,只是路过,不小心吓到它们四处横飞而已。
“赵闻枭。”
“怎么?”
嬴政看着他们一坐一立,却相差无几的身高感叹:“你怎么可以长得那么矮。”
她就这一点,完全没有他风范。
“……”赵闻枭深吸一口气,忍了忍,“我只是还没长开,以后就算不比你高,也矮不到哪里去。”
她自己本来就有一米七八,腾了个地儿活着,总不能差太多吧。
嬴政垂眸,看着她瘦长瘦长的手臂,伸手捏了捏。
啧。
柴一样的手。
“又怎么了!”赵闻枭撇开他的手,抖了抖,“秦文正,我劝你别太肉麻了。”
她后世之人,可是很保守的。
受不了他们古人直抒胸臆、肉麻唧唧的直白。
嬴政:“你好瘦,跟夒(náo)似的。”
火凰贴心解释:“夒,猴也。”
“……”赵闻枭将拍背改成捶背,“秦文正,适可而止。你别逼我掐死难得的善心,一把推开你,踩上两脚。”
嬴政没事人一样收回手,挪开,离她远点儿。
“哼。”赵闻枭伸手捞回滚落的仙人掌果,剥开,怼到他嘴边,“吃点甜爽多汁的果子,心情能好些。”
嬴政怀疑看她。
她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又是拥抱又是喂食。
不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