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娇追着她的话尾,也许下誓言:“教官保我这一次,娇,必用余生护教官周全。”
“行行行。”赵闻枭算是怕了现在动不动就舍生取义,说话肉麻兮兮的人,赶紧转移话题,“我带你先热热身,再把小舟推到海里去。”
相里娇看着那简陋的小舟,眉心几乎要拧成一团。
做工真粗糙。
要不是造船非一日一人之功,她真想让教官重新造一叶。
不过
教官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这一定是一次对她的考验!
其实教官没想那么多,她就是既没人,也没造船技术,只能靠剽悍取胜。
唔,理由就是这么朴素无华。
热身之后,赵闻枭指挥豹豹崽往山林去,自己则和相里娇把舟划出去,坐在上面顺着洋流,在大大的海里飘啊飘啊飘……
怕自己搞错方向,她一路测时测向,趁海水流速还算平稳,在纸上写写画画,免得不知道自己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写到手软的赵闻枭感叹,六分仪果然是好东西。
可惜她没有。
她把笔叼在嘴里,掏出万向支架,将开始乱转的罗盘卡在上面。这样一来,不管船多晃荡,罗盘都不会不准。
“海水流速加快了,看来是受到暖流的影响。”赵闻枭掏出油纸包,将干粮一分为二,递给相里娇,“赶紧多吃点儿,待会儿极有可能腾不出手吃东西。”
流速一旦加快,就光顾得上稳住自己了。
干粮难嚼,夹在里面的麦麸哪怕已经研磨过,也刺得嗓子眼有些疼,更不用说豆粉霸道的味道,几乎要把里面的素菜干和肉干的味道全部遮掩。
笑死。
素菜干和肉干像是陪跑员一样,只发挥了营养的作用。
赵闻枭忽而想到,加勒比海老百姓的吃食,最常见的就有黑豆饭。
两个国度底层劳动人民的豆饭,似乎跨越时空在她嘴里共鸣了。
所幸两个人都不挑食,就着净水吃了个干净,一丁点粉末都被舔走,绝无浪费。
光滑的油纸则被叠好,塞进衣服里侧特意缝制的口袋。
相里娇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一片绿色,赶紧揉掉一把教官给她的绿草,重新涂在脸上。
不过晒上半天多,她就感觉自己被太阳毒打过一样,身上一切能见日光的肌肤,都火辣辣的疼。
她不敢多言,就怕嘴巴太干,需要频频喝水,只暗想,‘安之他们说得没错,牛贺州拉练的确比秦国要艰难许多。’
这里的太阳,也的确会跳起来打人,可怕的很。
比较幸运的是,她们不曾遇到海上飓风。可即便如此,这里的海面也并不平静,偶尔还能看见一口“井”那是海流在海底深渊峭壁上冲击,水流回环而激起的漩涡。
漩涡中往往潜伏了许多鱼虾。
但那都和她们没有关系,要是小舟被卷下去,不会在水底呼吸的她们就危险了。
赵闻枭已经把纸笔收起来,只拿着测风仪和罗盘,感受到小舟底下水流不断加速,往北汇聚。
期望往北时,与安的列斯暖流汇合,让她触摸一下安的列斯群岛的土地吧!
她左右蠕动有些干的嘴唇,将唇瓣撕开说话:“扯好身上的绳索,确保自己和舟身连一起。”
哪怕小舟碎开,也得捞一片木抱着,方便保存精力。
她又扯扯两人之间的绳索,收紧两人的距离:“如果来不及抓住别的东西,那就抓住我。”
墨西哥暖流流速非同寻常,快的时候两到三米每秒,从这头到那头跟腾在云上飞也没有区别。
她们可千万不能散,不然有这趋势她就得先把人弄回秦国。
相里娇眯着刺痛的眼睛点头:“好。”
她回头望一眼来路,海岸线已模糊不清,山也扁成青灰色的一线,如被刀背拍过。舟下水色也从浅蓝到深蓝,如今深得有些发紫,像一瓶剧毒的药,令人生畏。
赵闻枭没抬头,夹着机械仪器,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别睡过去,也别乱张望,只管往前看。”
四面都是急流的海水,长时间不见活物,也听不到水流之外的声音,很容易就会失去对时间的感应,心中变得空荡荡无所依,便会极其容易产生疲惫、倦弃的念头。
无望,也是死神收割人命的一种手段。
相里娇一震,忽地发现自己差点儿悲春伤秋,生出倦怠。她赶紧回神,眉头一压眼睫,变得肃然。
赵闻枭:“……”
倒也不用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算了,毕竟是生手,想要稳如老狗光靠心态也不行,还得积累经验为底气。
天色在海水飘摇中渐晚。
海水表面泛着一层白粼粼的光,近处却黑魆魆似不知深浅。
腥咸的味道闻久了,便也恍然不觉,只是有些犯恶心,除了水,什么都不想吞下去。
赵闻枭压住胃部随海水涌起来的酸水,喝一口清水,又吃下一大块干粮,就着海上清月估摸她们大致的位置。
“乔乔,吃些东西,我们明日得往东划一阵,不能往西偏转,不然卷入墨西哥湾就完了。”
“好。”
她们连睡觉也不敢太放肆,就怕太放松反而坏事。特别是赵闻枭,她需要一直盯着情况,计算方向与路程判断大致的位置,以免这趟本来就没有多少保障的航行偏离轨道太多。
一旦发现偏转,就得奋力划拉木桨。
如此过上两三日,相里娇感觉自己被海风搓下一层皮,经常活动的手臂酸得发抖,不怎么能活动的双脚麻得发抖。
第五日的黎明,海面上涌起一片青灰色的雾霭,雾霭逐渐厚重,像是一堵将成未成的墙,倒立在变得铁青的海面上。
雾霭深处,还传来一阵阵鸟类的凄厉惨叫。
赵闻枭闻着空气中加重的水汽,盯着机械测风仪和罗盘瞅了半日,镇定吐出一句:“飓风要来了。”
火凰:“??”
她怎么那么兴奋。
“应该是从西南方向来的飓风。”赵闻枭看着远处扬起来的白浪,盯着形成一道旋涡的天边。
相里娇觉得那旋涡像破掉的天,将有不可名状的怪东西,从那口子里一股脑倾泻到海面上,将海一口吞掉。
密云汇聚,天不断往下塌陷,将人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她本以为大海足够淼淼,此刻却发现,天穹成了一张嘴,大海不过只是一盏被吹皱的水。
赵闻枭压住相里娇的肩膀,捂住她的眼睛:“我带你回去。”
她让火凰给玄龙发去消息,半个小时后回大秦一趟。
此时的秦国刚入夜,嬴政还在对灯翻阅文书,收到玄龙转达的意思,也不过皱着眉头,换一身深衣到旁的宫殿看书。
借口都想好了,结果赵闻枭连四周环境都不扫一眼,把昏迷的相里娇往他臂弯一放就走。
“赵……”
一个抬头,人就消失了。
话都没有留下半句。
他长眉一碰,低头看一眼躺在手臂上,连发丝都结出盐粒的相里娇,掐她人中,把人弄醒了。
相里娇还停留在自己的据理力争和誓不妥协上,猛然看见秦王,人都傻了,赶紧滑下他手臂,撑手起身谢罪。
动静太大,卫尉竭略有疑惑:“王?”
“没事。”嬴政把要入内的人赶走,看向相里娇,“出什么事情了?”
相里娇猛地抬眸:“王,教官有危险!快去救她!!”
轰隆
天边起惊雷,闪电撕破黑夜,落在她颤动的眼眸上。
回到美洲的赵闻枭,眼眸眯了眯,看向密云里出现的一圈蓝光,如跟操掌雷霆的神灵对视一样,骤然爽得头皮发麻,身上每一个细胞都抖擞起来,眼里全是雀跃。
火凰觉得她疯了。
风暴里的闪电跟瀑布似的,簇拥云层海浪如崩血翻涌而来,她居然还笑得出!
“统啊,淡定。”赵闻枭扯紧自己身上的绳索,舔了舔有些干的腥咸唇角,“与天斗的经历,人生能得几回有。”
火凰:“……”
它是怕她斗这一回就嘎了。
那它和玄龙还上哪里找一个人跟嬴政绑定,总不能退一万步选赵姬吧!!
赵闻枭望着随雪白海浪崩过来的密云,握紧手下紧扣的木板,默默在心里倒数:“五、四……”
“嘎”
天边,一点细微的白色,在雾霭狂风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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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释】
1某中学地理组编写的卷子上的内容
第37章
看到飓风出现,火凰麻了。
“宿主,看来天不佑你,明明气象显示不会出现飓风,但它还是一夜降临。”
不过在夏季这个飓风时常出没的季节出海,它的宿主也是胆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