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枭仰头:“小白在示警,应该是阿尔萨克带着骑兵追来了。”
蒙武沉声指挥秦兵埋伏。
李牧率领的赵国骑兵和步兵,指挥起来亦如秦兵一般如臂使指,指哪打哪,从不出错,他没有与其久战之力。
可与怒发冲冠的阿尔萨克骑兵一战的能耐,他还是有的。
李信和王离各自带着三十人,先列阵在前,如同长鹰两翼,把赵闻枭一行人拱卫在中间。
扶苏她们则和一众文官,以及后勤兵在远处看着。
彭越前去问张良:“我们一路都在借势,此事不需要为华胥王出力半分吗?”
哪怕他对秦兵也没什么好感,可在这种生命攸关的时刻,尚且懂得如何拿捏其中分寸。
听得此言,张良多看了彭越几眼。
李左车被彭越一句话说得脸红,恍然发现自己一路行来,的确占了对方天大的便宜。
“我们一行人不过三十余,就算要帮忙又能帮上什么忙。”他嗤笑一声,“就算我们愿意帮忙,难道他们就敢用了吗?”
他们虽与秦兵没有爆发什么明面上的矛盾。
可日常相处,从不和面以待。
秦兵该埋伏的都已经埋伏好了,阵型也已列好待敌。
此时再将他们打乱,编入不同的队伍中,根本就不现实。
可要将他们编为一队来用,他就不信对方不担心他们反过来刺杀秦兵,借机报复昔年灭国之仇。
英布听得暴躁。
此时此刻,他颇有些想要弃暗投明。
只是
华胥国并没有分封,只有郡县,他又有些迟疑。
他这辈子,就想弄个封王当当而已。
也没有别的心愿了。
还没等他想好,赵闻枭已趁着阿尔萨克的骑兵还没冲到近前,走马到几人跟前:“你们若是无事,便替我去办一件事情。”
彭越立马起身,应声:“何事。”
张良抬眸,瞥了他一眼。
看来,此人的心已经完全偏转,欲要脱离他们,投向华胥了。
赵闻枭轻笑一声:“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
彭越等着。
“我需要有人快马加鞭往西南方向去,把塞琉古的兵马引到此地,震慑阿尔萨克。”
他们能出的兵力不过三百人整,就算阿尔萨克真的中计,恐怕也很快就能反应过来重新集结队伍。
对方驾马而来,可他们却已经走了大半夜。
从体力上来说并不占优势。
除非能够一举擒获阿尔萨克,威胁骑兵,否则他们还是要借助塞琉古的威势,先把阿尔萨克吓回去。
这当然不是说阿尔萨克打不过塞琉古的兵马。
事实上,在这图兰低地,甚至更往北的地方,并没有任何游牧民族是阿尔萨克的对手。可他若想要壮大王朝,这些年就该休养生息,躲起来发展好兵力,不要被塞琉古王朝发现任何端倪。
所以。
他绝不会妄动。
彭越毫不迟疑答应:“好。”
赵闻枭作揖:“那就拜托诸君了。”
她说完就拉动缰绳,回到队伍中,并不多说任何一句话。
这份信任,也让几人心里一热。
彭越也不说废话,很快就点好包括英布在内的五个人,将他们仅存的六匹马全部用上,快快奔去引人。
李左车吃了一嘴咸咸的沙子,被气笑了。
“子房,此人不能用了。”
这老者何止是偏心,简直就是把整颗心都挪到华胥王那边去了。
张良平静看着远处升起来的尘雾:“阿尔萨克来了。”
阿尔萨克气势汹汹地来了。
人还没靠近赵闻枭,箭倒是先扎到她跟前沙地。
看着地上那先发的箭矢,她唇角弧度一弯,又拉直,高声道:“阿尔萨克,你竟下此死手,完全不顾我们这小半年的情谊吗?”
“既然如此,”相里娇厉声接话,“我王又何必顾念交情。但看鹿死谁手便是!”
冲过来的阿尔萨克:“??”
她在说什么笑话。
她旁边那人又在嘀咕些什么。
此地位于里海东南岸,正是阿尔萨克的安息王朝与塞琉古王朝交界的边地所在。
该地是一片并不算十分广阔的半盐漠地。
十公里不到的地方,靠近里海一侧全是茂密的深草,接近高原一侧亦如是。而后深草往中间渐次稀疏,东一块西一块,大多都是雪白的盐漠。
肉眼所及之处,两国都没有派兵驻守。
赵闻枭提前往西探过,若是顺着里海继续西去,倒有一片丛林,丛林后便是一望无际、寸草不生的广阔盐漠。
倘若阿尔萨克继续追,他们便要入丛林谋生路了。
她看着已经策马踏入沙地的阿尔萨克,心想,不知这位枭雄的冲动,能有多长久。
松软的沙地限制了骑兵的行动,阿尔萨克被风吹醒酒意的脑袋,顿时警铃大作,举起手来示意大家停下。
不过已经晚了。
藏在沙子里面的绊马索拉起来,前面冲锋陷阵的一排骑兵已被马匹摔落。
光是倒在沙地里,倒不至于损兵折将。
只是两边的深草里,冲出来的骑兵手中都拿着斧头和陌刀,砍向马匹的两条前腿,直接摧毁了骑兵的机动性工具。
从沙地中爬起来的骑兵,动作稍微慢一些,便会被后面补上的刀斧手砍掉脑袋。
沙子很快就染上一层血色,变得湿漉漉。
两侧斜坡上的草叶,也被泼洒的血水压得茎叶下折,伏倒一片。
血腥气瞬间蔓延。
位于下风口的吕雉等人,不由戴上口罩,才记录这场战事。
等到埋伏失去作用,蒙武马上下达指令,让刀斧手撤退,改换手持韩国强弩的士兵向前,射杀阿尔萨克。
秦兵犹如一个巨大的、没有感情的杀人兵器,机械而有序地重复着紧密排列的简单操作,五人一体,成为零件,各个零件紧密相扣,组成机器。
他们体魄或许不是最强健的,却把“功”发挥到最极致的程度。
无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张良和李左车也是头一回,这般直观地看到秦兵的作战。
他们眼里挪动的,仿佛已不是一个个人,而是一把大型的兵器。
原来
六国覆灭在这样的杀器上。
阿尔萨克的骑兵被逼得一直往后退。
不久,身后马蹄声响起。
赵闻枭回头望去,吹了一声口哨。
小白回应十声鸣叫,在天空中盘出十字。
一百人。
那可不够阿尔萨克造的。
要是对方把人都杀光,自然也就不怕会泄密。
她抬起手中绿色的旗子。
后勤处的浮丘伯看见命令一层层往后倒,从腰间掏出短笛,吹响召唤曲。
曲声一出,百兽趋之,仿若有千军万马之势。
赵闻枭朗声道:“阿尔萨克,塞琉古驻守附近的将军已来,你若是不怕死,就继续留在这里等着他们过来。到时候,我也想听听,你要怎么解析你这压境的三千骑兵。”
若是几百人,还能说是在里海沿岸狩猎。
可要是三千骑兵,谁信呀!
阿尔萨克恨恨咬牙,有些不太甘心。
明明他带过来的三千骑兵,已有压倒性的优势。而自己想要留下的人,又近在眼前。只需要一个机会,再等待半个时辰,他就能扭转乾坤,擒获此女!!
赵闻枭带着点儿看热闹的笑意,望着他:“一直听闻阿尔萨克一手骑术出神入化,在这马上打下来这安息王朝。之前虽然到了你们部落,却一直只和你的子民切磋过,还从来没见过你的身手,不知道今日有没有这份幸运,可以看到呢?”
听到这话,阿尔萨克就生气。
到底是谁一直没给他这个切磋的机会?!
不过对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他心中的疑虑就越重。
加上浮丘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示过他驯兽御禽的本事,正常人也不会往这种离谱的方向猜测。
哪怕在地中海一带的战场上,使用战象之类的猛兽冲击军队阵型,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眼看着那股灰尘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一番挣扎之下,他终究是憋着一口闷气撤了。
他阿尔萨克,还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这仇,他记下了。
“我们走!”
他这话快要把牙磨碎了。
一双眼睛钩子似的,想掏走赵闻枭却又无法,只剩下满满的不甘心。
“哒哒哒”
看着阿尔萨克的骑兵快马离开,赵闻枭松了一口气。
这关,总算有惊无险。
接下来。
她们要面对的,就是另一个新的问题了
她们到底要如何向塞琉古那边解析,这狼狈的、骇人的战场是如何形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