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妤的手慢慢收回。
    “你可以开低一点，你家大，低一点也不会冷。”
    “没事。”
    宋易兮转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身体热，心里也热。
    热得她发慌。
    但她不想调温度。
    热一点没关系，她身体好，最多也就是出汗。
    要是冷了，许清妤受不了。
    那晚，宋易兮和许清妤各自躺着，到深夜都没入睡。
    许清妤是刚喝了药，药劲让她不大舒服。
    而宋易兮，满脑子是许清妤触碰她的感觉。
    她羞愧自己在睡梦中碰了许清妤。
    更羞愧许清妤在清醒的时候碰了她。
    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许清妤。
    越想越尴尬。
    许清妤那边，还慢慢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宋易兮不敢看她，心里在猜，她是不是因为之前的触碰不舒服了。
    越想越睡不着。
    勉勉强强有些睡意后，宋易兮转向许清妤，无意识的牵住她的手。
    许清妤感觉到了，侧头看她。
    宋易兮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许清妤抬抬嘴角，身上的疼痛感都减少了些许。
    她挪过去一点，进到宋易兮怀里。
    这才在天亮之前睡着。
    两人一觉睡到正中午，许清妤先醒，她脱离宋易兮的拥抱，急匆匆的进到浴室。
    门一关，她捂住小腹，脸色苍白的弯下腰。
    缓了有四五分钟，她才挺直腰板，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开始洗漱。
    然后简单给自己化个妆，掩盖住没有气色的事实。
    浴室外，宋易兮也醒了，在给自己找衣服。
    看许清妤迟迟没出来，她换上休闲装，下楼给许清妤做早饭。
    冰箱里没什么菜了，宋易兮煎了几个鸡蛋，热了牛奶，端上楼。
    许清妤正好换完衣服。
    宋易兮把碗盘放到桌上。
    “你先吃，我洗漱。”
    “嗯。”
    许清妤喝了口牛奶，却没动筷子。
    到宋易兮从浴室出来，她也没吃。
    宋易兮擦着脸上的水，问：“怎么不吃？”
    许清妤抬抬嘴角，把盘子推过去。
    “等你一起吃。”
    “哦~”
    宋易兮没多想，坐下来陪她吃饭。
    见宋易兮吃了，许清妤拿起筷子，尝了两口。
    硬撑着，也就吃了半个鸡蛋。
    宋易兮把剩下的解决了，但要求她把牛奶喝完。
    许清妤看她一眼，闷着喝完了。
    宋易兮站起来收拾。
    “你看看要不要拿什么，我下楼等你。”
    说是等，实则是去洗碗。
    许清妤在房间里待着，直到翻涌的不舒适感沉下去。
    可能是昨天在外面玩太久，也可能是昨晚的情绪不受控制，已经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病症重新席卷而来。
    让许清妤猝不及防。
    今天是放假第一天，她才刚约好和宋易兮去玩，她不想扫兴。
    小时候已经被身体拖垮太多次，现在，她想自己做主。
    深深吸气，许清妤起身下楼。
    宋易兮洗完碗在车库等她，没有催促，很安静的自己在查攻略。
    许清妤上车，把包放到后座。
    “去哪儿？”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宋易兮神秘的笑笑，然后把毛毯拿给她。
    “盖着，出发。”
    许清妤没动。
    宋易兮明了，先给她系上安全带，再把毛毯盖到她身上。
    “你有时候真是够懒的。”
    许清妤不否认这个事实。
    “你可以不管的。”
    宋易兮挑挑眉，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启动车子。
    “就当我喜欢多管闲事呗。”
    许清妤歪头看着她，笑了。
    车子往人烟稀少的郊区方向驶去。
    许清妤没问，任由她带自己去哪儿。
    宋易兮慢慢开着，觉得无聊，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这条路，宋易兮很熟，熟到不需要导航。
    “小时候总跑这边来，这儿有小溪，还有果园，想带你捞鱼捉虾，爬树摘果子，但你不能风吹日晒，到现在也没法实现。”
    她语气挺遗憾。
    许清妤望向车窗外明媚的阳光。
    如果她身体好的话，哪怕只是和宋易兮在小溪边上逛一天，也会很有意思吧？
    可惜。
    不想提做不到的事，许清妤说：“你记得吗？你在这儿迷路过。”
    宋易兮一愣，说：“记得。”
    那天还下了大雨。
    她跑进果园，在果园里找到一条从没走过的路，顺着那条路，她一点一点往上爬。
    爬到天黑，还没回去。
    许清妤淡淡的说：“那天，两家大人都急疯了，到处找你，好多平日里不怎么往来的邻居都出动了，再晚一点，就要报警了。”
    宋易兮抿抿唇，扯动嘴角。
    “我不是故意的。”
    许清妤问：“那为什么乱跑呢？”
    宋易兮攥紧方向盘，久久沉默着。
    这个问题，许清妤不是第一次问。
    大人们也问过，宋易兮只是哭着道歉，别的什么都不说。
    她那时候才小学一年级，大人们当她贪玩，之后也没再追究。
    只有许清妤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宋易兮贪玩，但从来有分寸，不让人担心。
    以及那天，大人们走之后，宋易兮从沾满泥泞的书包里捧出一根草药，对许清妤说：“吃了就不疼了。”
    好多年没问出答案，许清妤也不想问了。
    “不说就算了。”
    “不是，就觉得挺蠢。”
    宋易兮尴尬的笑一下，“我当时借了同学一本书，书里写说，有一种长生不老药，吃了就不会生病，也不会疼痛，还能永葆青春。我往后翻，书里还夹着一页地图，和果园的地形特别像，我信以为真，就想采回去给你吃。”
    许清妤问：“什么书？”
    宋易兮沉默了两秒，小声说：“童话书。”
    许清妤笑了。
    “笨。”
    宋易兮无力反驳。
    确实笨。
    病急乱投医。
    许清妤又问：“你觉得我爸妈治不好我吗？我记得你很崇拜他们的，说他们医术高超，是华佗再世。”
    宋易兮想了想，摇头。
    “我觉得你会好，就是……”
    “觉得好疼。”
    许清妤皱眉，没理解。
    “什么好疼？”
    宋易兮又不说了。
    那天早上，宋易兮出发去学校之前，偷偷跑去了许清妤家。
    她本来想把爸妈买给她的糖果分给许清妤的，却看见许清妤红着眼睛捂着胸口，一边咳一边发抖。
    宋易兮趴在一楼窗口，觉得好疼好疼。
    撕心裂肺的疼。
    第33章 知道
    顺着溪流往下开，是一片寂静的湖泊。
    宋易兮停好车，去后备箱拿野餐用的篮子。
    她做了点三明治，还带了喝的。
    许清妤拿着毛毯下车。
    她找了块光滑的石头坐下，毛毯盖在膝盖上，双腿往下垂，快要触碰到湖水。
    她略微收着，以免沾湿鞋子。
    宋易兮把篮子放在她身后，脱了鞋陪她坐着。
    双腿肆无忌惮的泡进湖里。
    “要脱鞋吗？”
    “嗯。”
    许清妤抬抬腿，放到她膝盖上。
    宋易兮自觉的帮她脱了，和自己的鞋摆在一起。
    “有点凉，你试试。”
    宋易兮握着她的脚踝，小心的带她浸入。
    刚碰到湖水时有些凉，但慢慢也就习惯了。
    微风吹着，还挺舒服。
    宋易兮帮她整理一下毛毯。
    “就泡一会儿，应该没事吧？”
    许清妤摇头，“没事。”
    宋易兮低着头搅湖水。
    “其实没想好带你去哪儿，就是记得小时候来过这儿，很美，想带你来看看。”
    她补了一句：“今天的天气，刚刚好。”
    不热不闷，有太阳，有和煦的微风。
    两人安静的坐在这儿，像是来到了世外桃源。
    许清妤没说话，歪头靠在了宋易兮肩膀上。
    两人的身高差距，很适合这样靠着。
    宋易兮抬一下手，想搂着她，但没碰到就收回了。
    有些顾虑。
    “许清妤，我想跟你说个事。”
    昨晚就想说，氛围太尴尬，没说出口。
    许清妤闭上眼，“嗯，你说。”
    宋易兮舔舔唇，吞吞吐吐的，“你知不知道……两个女生……是可以谈恋爱的？”
    她想了很久，觉得不该瞒着许清妤。
    许清妤现在不懂这些，万一以后知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