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都想陪许清妤一次。
传染给她也好,至少她能陪着疼。
许清妤慢慢的,靠在了她怀里。
呼吸平稳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睡意传染到宋易兮这儿,她却没敢睡。
怕许清妤夜里烧得更厉害。
夜里给许清妤换了新的退烧贴,再烧点热水放在床头,宋易兮就一直守着她,眼睛都没合一下。
直到凌晨五点,许清妤退烧。
宋易兮喂她喝下半杯温水,再给她换一张退热贴,才疲惫的躺在她身边睡着。
这一觉,宋易兮睡得很沉,许清妤醒了下床,她也没发现。
不想吵醒宋易兮,许清妤回家吃了点东西。
保姆阿姨一边给她上菜,一边念叨说她好久没回来,家里空落落的。
“你住在学校不常回来,先生和太太吃住也几乎都在医馆,这么大的房子,就我一个人,还不如让我到学校照顾你呢。”
许清妤喝着粥,笑了笑。
“阿姨您忙了这么多年,可以清闲一点嘛。”
“不习惯啊。”
保姆阿姨又上厨房给她煮药,“你看隔壁,热热闹闹的,多好。”
许清妤舀粥的手顿了顿。
她低下头,淡淡的说:“嗯,热热闹闹的,好。”
保姆阿姨背对着她,自顾自的说:“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先生和太太越来越忙,回来都碰不上面,偶尔碰着了,也不说话,闷成这样,咋维持夫妻感情啊。”
许清妤往爸妈的房间看了一眼。
“这几年,都这样是吗?”
保姆阿姨说:“是啊,从你上大学开始,就很少见他们说话,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吧,先生一回来就扎进书房,忙着看什么医书,太太好像受邀参加中医的访谈节目,最近还在学德语。”
“我去医馆送过几回饭,他们也是各忙各的。可能是因为你爷爷不在了,医馆就他俩,忙不过来。”
许清妤没再接话。
医馆忙不忙,她很清楚。
之前,家里不是这样的。
从许清妤太爷爷开始,家里就是从医的,一代一代积攒的经验和财富,到许清妤爷爷那辈,有了初具规模的医馆。
许清妤的父母,是在中医药大学认识的,两人都沉迷于医术研究,经常一起探讨医学,久而久之,就产生了感情。
婚后有了许清妤,许妈只能暂停事业。
本以为最多两年,她就能重回医馆,谁知道,许清妤先天性的体弱多病,根本离不开人。
她不忍将许清妤交给保姆照顾,就一边带着许清妤,一边研究各类医书,想找到根治许清妤的办法。
许清妤的父亲,则是和许清妤爷爷共同经营医馆,维持家里的开销。
起先两人感情还是不错的,都是闷性子,也不吵架,但随着许清妤的病情反复,许妈越来越焦虑。
一是治不好许清妤。
二是她的事业停滞不前,外人对她的认知,渐渐停留在许清妤父亲的妻子的身份上。
三是她更想成为一名悬壶济世的好医生。
于是到许清妤上初中,她就毅然决然的,回医馆做大夫。
她的医术造诣不在许清妤父亲之下,这本来也是应该的,但这样一来,许清妤就只能让保姆照顾了。
以许清妤的身体状况,身边没有一个专业的医生陪着,随时可能出事。
可是妥协的,也不能一直都是许清妤的母亲。
而许清妤的父亲,在深城名声不小,医馆能有现在的收入,一大半的功劳都源于他,他更不可能放弃。
许清妤不愿意父母为了自己的事产生隔阂,主动鼓励两人维持自己的事业。
但隔阂还是产生了。
之后几年,两人时不时因为许清妤的病发生矛盾,两个闷葫芦还是不吵架,就相互冷着,经常好几个月都不说话。
许清妤就在这样的氛围下过完了初中。
到高二,许清妤爷爷过世,两人之间仅剩的那点感情,也都消磨完了。
许妈开始忙于各类采访,出书,录制综艺,给人科普简单的医学。
许爸一心扑在医馆里,没事就看些疑难病症的医书。
许爸觉得许妈忘记了学医的初心,走向了一条不适合医者的路,是哗众取宠,许妈觉得许爸心里只有那些病人,根本没把这个家当回事。
两人唯一的默契,就是一同忘记了还有一个病重的女儿。
许清妤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维持多久。
她一度怀疑过自己,想着是不是没有她,这个家就不会变成这样。
她报考中医系,一半是想自救,一半是想哄爸妈高兴。
许爸曾经说过,她在医学上很有天赋,希望她能够继承家里的医馆。
可事实是,她救不了自己,也救不回这个家。
她现在已经不期盼了。
家里有没有人,不重要。
她的病能不能好,不重要。
爸妈会不会彻底分开,不重要。
未来的日子,她只想陪着宋易兮。
那些还没领略过的风采。
那些还没完成的遗憾。
那些还没和宋易兮做过的事。
都很重要。
许清妤抬起头,把碗里的粥喝完。
然后冲着保姆阿姨露出浅淡的笑容。
“阿姨,麻烦帮我打包一份。”
第38章 记仇
喝完药,许清妤拎着给宋易兮打包的粥和小菜,回到宋易兮的房间。
宋易兮还没醒,她把吃的放到桌上,重新躺到宋易兮身边。
她动静不大,但人刚躺下,宋易兮就醒了。
“嗯?”
宋易兮艰难的睁开眼,又合上,“你醒了……”
许清妤枕到她的臂弯里。
“嗯,回去吃了早饭,给你带了点,要吃吗?”
宋易兮摇头,“好困。”
她打了个哈欠,下意识的伸手摸许清妤的额头。
许清妤闭着眼,顺从的让她摸。
发觉不烫了,宋易兮放心的往被窝里缩了缩。
“不发烧了,还能吃下早饭,说明好了。”
许清妤不说话,就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惦记着自己。
明明凌晨才睡,明明自己都还没清醒,就先关注她的身体状况。
真是个笨蛋。
许清妤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房间的温度对于宋易兮来说太高了,她脸上有层薄薄的汗液。
许清妤往下摸,发现脖子上也有。
她的心,慢慢软下来。
“宋易兮。”
宋易兮半梦半醒,“嗯?”
她轻声说:“对不起。”
宋易兮不知道是听见还是没听见,又一声“嗯”。
许清妤听到她平稳的呼吸,知道她是睡着了。
这声对不起,是说给初二的宋易兮听的。
也就是许清妤高二,她爷爷过世那年。
许清妤跟爷爷感情很好,爷爷突然去世,她没法接受,加上父母的关系降至冰点,所有的情绪就都堆积在了一起。
宋易兮特意从学校请假回来,绕过宾客聚集的一楼,直奔她的房间,想来安慰她。
但她反锁了房门,躲在房间里,任由宋易兮敲门劝说,就是一声不应。
宋易兮担心,知道她一天没吃东西之后,冒险从隔壁的阳台爬过来,趴在窗台一声一声的喊她名字。
许清妤记得,那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宋易兮从下午喊她到傍晚,晚霞慢慢劈开云雾,顺着宋易兮的方向,照进她的窗台。
也进到她心里。
楼下依然吵吵闹闹的,来的都是给爷爷哀悼的人。
唯独宋易兮,单纯的来找许清妤。
她只关心许清妤吃了没有,有没有生病。
即便许清妤不开门,不开窗,她也坚持的待在那儿,确认许清妤没事为止。
许清妤的这声道歉,是为到最后,她都没有和宋易兮说话。
她那时候拧巴,感动的话不愿意说,感谢的话也不愿意说。
白白浪费了好些年。
许清妤埋头,缩在宋易兮怀里,低低的说:“谢谢。”
宋易兮没听见,沉沉的睡着。
许清妤在她怀里,陪着她又睡了一觉。
到下午,宋易兮被俞微的电话吵醒。
她一手搂着许清妤,一手拿手机,带着点起床气问对面的人:“干嘛?”
“出来玩啊。”
俞微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刚团购了一个密室的套餐,有没有兴趣?”
宋易兮诚实作答:“没有。”
她差不多醒了,看到怀里的人,更是没出去的兴致。
昨天出去玩一天,许清妤就生病了。
她打算之后几天在家休息,等许清妤彻底康复再说。
玩密室什么的,吓着许清妤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