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易兮还真不太记得。
    上次生病都是高中的事了。
    因为减肥过度，没怎么吃饭，高烧了快两周，喉咙疼到连水都喝不下去。
    她住在学校，也没跟家里说，就自己硬扛着。
    扛不住了，上课晕过去，班主任才及时通知她爸妈。
    最后来的，却是许清妤。
    宋易兮是好了伤疤忘记疼的人，当时有多难受她都不记得了，但那天的许清妤，她却记得很清楚。
    已经是大人模样的许清妤卷了长发，身上是白t恤和半身裙，裙子严严实实的盖到脚踝，身上再搭一件蓝色的衬衫外套，看起来又温柔又知性。
    彼时还没彻底瘦下来的宋易兮看到她就自卑的躲在被子里哭了。
    她觉得她和许清妤，云泥之别。
    许清妤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药放在她的床头。
    等许清妤走了，宋易兮掀开被子，看到的就是几颗药丸。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药，可能是许清妤亲手为她做的。
    宋易兮将手里揉搓好的药丸装进药盒。
    “高中我生病，你来看我，怎么一句话都不和我说？”
    许清妤慢条斯理的盖上药盒。
    “以为你不想理我。”
    任谁看见宋易兮的第一面，她就躲进被窝，都会这么想。
    宋易兮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那，那些药是你给我做的吗？你怎么知道我生病的？”
    “是。”
    许清妤实话实说：“一直有跟阿姨打听你的消息，她接到你班主任的电话就打给我了，问应该给你吃点什么，我说我有时间，可以给你送药。”
    其实没时间，许清妤的课程很忙，她是请了假去看宋易兮的。
    可惜，一句话都没说上。
    宋易兮听得眼眶湿热。
    “我就是觉得你上大学之后，变得好漂亮，想着你会交很多新朋友，可能就把我忘了。毕竟我……又丑又胖。”
    许清妤轻叹一声，放下手里的药盒。
    她转身，面对着宋易兮，“你听着。”
    她轻轻捧住宋易兮的脸。
    “我从来没觉得你丑，也不觉得你胖，我觉得那样的你很可爱，如果可以，我还想要那时候的你多陪我一阵。”
    就那样，没有任何烦恼的宋易兮，每天叽叽喳喳的在她身边，问她早饭吃什么，午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
    吃饱喝足，就摊着空白的作业本，问她该怎么写。
    不要像现在这样，这么懂事的来照顾她。
    许清妤时常会有情绪崩溃的时候，她愧疚让宋易兮这么累。
    以两人的年龄，本该是她照顾宋易兮的。
    宋易兮说：“现在也很好啊，这样走在你身边，比较配得上你。”
    她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有信心，有底气。
    许清妤慢慢松开手，“你喜欢就好。”
    药丸制作完成，许清妤把药盒放进宋易兮包里。
    “如果有不舒服，记得看清楚再吃。”
    “知道啦。”
    宋易兮总有种她在安排后事的感觉。
    但这话，宋易兮没敢问。
    其实最近，她都觉得许清妤怪怪的。
    除了表白没答应，别的事基本都顺着她。
    偶尔还会跟她说说情话。
    以前的许清妤哪儿会这样。
    宋易兮希望自己是想错了。
    她盯着许清妤看的时候，许清妤突然挨近，给了她一个绵长的吻。
    然后站起来，“我去洗澡。”
    “嗯。”
    目送她进浴室，宋易兮拿起炼蜜的锅，正要去洗，她的手机响了。
    她边往厨房走边从口袋里掏手机。
    来电显示——
    许清妤妈妈。
    第84章 真相
    宋易兮接通电话。
    “喂，阿姨？”
    “易兮啊，阿姨有个事，想麻烦你。”
    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可不可以拜托你，劝劝清妤。”
    宋易兮有点懵。
    “劝她什么？”
    许妈叹了口气，“听你妈妈说，你俩现在天天待在一起，我想，你是知道她的身体状况的，我想请你劝她来我这儿接受治疗，我和她的老师也聊过了，她的病是有希望治疗的，只要她愿意配合。”
    宋易兮听得眼睛一亮。
    她放下手里的锅，期待的问：“真的能治吗？”
    许妈说：“至少百分之七十的希望，现在的问题就是，她不愿意过来，我在这边已经安定下来了，不管怎么说，她留在我身边，总比自己一个人强。你知道的，她自小就逞强，她这样，我很担心。”
    “我知道的，阿姨。”
    宋易兮怎么会不懂。
    许清妤连晕倒这事都不告诉她，有专业的医生在身边总是更让人放心的。
    何况那个人，还是她亲生妈妈。
    宋易兮很希望她去。
    “可是阿姨，我要怎么劝她啊？”
    许妈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要委屈你了。”
    宋易兮迷茫的眨眨眼。
    “啊？”
    许妈说：“清妤留在国内是为了你，只要你……跟她说几句重话，让她失望，她就不会再……”
    这个方法，是许妈唯一能想到的。
    但这样对不起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其实也不愿意。
    可是没办法。
    没什么比许清妤的身体更重要。
    宋易兮明白了。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的扣着裤缝。
    “只有这个办法了吗？”
    她可以做坏人，但她不想这样，让许清妤对她失望。
    许妈说：“我劝过她很多次了，她的身体真的不能再拖了，算阿姨对不起你，阿姨求你，行吗？”
    那头的声音在颤抖。
    宋易兮转过身，眼眶跟着泛湿。
    许妈缓了缓，又说：“还有一件事，阿姨也不想瞒着你，我让清妤过来，就没想让她回去，如果你愿意的话，好好和她道个别吧。”
    宋易兮紧抿着唇瓣，眼泪一颗颗掉落下来。
    浴室里水声没停，宋易兮走出许清妤的公寓，靠在门口，用力的抹掉眼泪。
    她想了很久，说：“阿姨，我可以劝她去治病，但我不能用这种方式。”
    她比谁都希望许清妤好。
    “阿姨，许清妤跟我说过，很多病都和情绪有关系，我不知道她的病到底有多严重，但我看得出来，她最近很开心。如果我真的赶她离开，她会难过的。”
    许清妤恨她没关系，但她答应过许清妤，要永远对她好的。
    “阿姨，麻烦您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说服她。”
    许妈问：“你有把握吗？”
    宋易兮不知道，“应该吧。”
    对于许清妤的脾气，她也挺没底的。
    许妈说：“你要想清楚，这可能是你们最后相处的时间了。”
    眼泪还在往下掉，宋易兮悄悄抹一把，笑着说：“没关系的，等我以后工作了，我来瑞士看许清妤。”
    许妈没再说什么，让她自己做决定。
    对于两个孩子的关系，许妈也是为难的。
    挂了电话，宋易兮在门口久久站着，脑袋向下垂，颓丧至极。
    她现在就是纸老虎一只。
    和许妈有理有据的，底气足，可真的到许清妤这儿，她刚刚说得那些，就跟泡沫似的。
    一戳就破。
    从小不管她做什么，但凡有一点鬼鬼祟祟，许清妤都能一眼看穿，她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瞒过许清妤。
    实话实说吗？
    等会儿进去，她要是敢张嘴提一句让许清妤去瑞士的话，许清妤能立马翻脸不认人。
    在这段关系里，她太弱势了。
    弱势到许清妤的身体差成这样，她明明生气于许清妤不告诉她，却没资格多问。
    偏偏她答应许妈了，现在是进退两难。
    算着许清妤快洗完澡了，宋易兮深深呼吸，调整情绪。
    她进门先把锅洗了，然后洗脸，等许清妤从浴室出来，她已经是若无其事的坐在沙发上。
    但凭许清妤对她的了解，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宋易兮的眼眶有一点红。
    以及，她坐着的姿势，没先前那么欢快了。
    她大概自己都不知道，她的情绪有多挂脸。
    许清妤慢慢拢起长发，坐到她身边。
    “在干嘛？”
    宋易兮吸吸鼻子，低头划拉两下手机，“看了一条新闻。”
    许清妤靠近，“什么？”
    宋易兮闻到她发丝垂落的香气。
    她抬起头，盯着许清妤的侧脸，说给她听。
    “有个女孩子，父母早逝，自己一个人抚养三个弟弟妹妹，年纪轻轻就不读书了，每天打好几份工，最后累出病，为了给弟弟妹妹留一点钱，她选择放弃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