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懿声看了导师名单。
    有她熟知的导演和演员，还有她完全没听说过的人。
    车子重新启动。
    乔弄溪从内后视镜看她的表情。
    “你在国内没有任何粉丝基础，节目投票对你显然是不利的，你现在也没签约公司，等于没人给你撑腰，上了节目也可能没镜头，或者被节目组推出来制造噱头。”
    “以及，四位导师里有一半资历不如你，你要从头至尾的保持谦卑，让两个不算专业的导师点评你。”
    以冯懿声的专业能力，要是收到一些不入流的评价，算是一种侮辱了。
    但要进这个圈子，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的时候，就得把心气放一放。
    杨黎的目的，就是要冯懿声置之死地而后生。
    乔弄溪向她抛出橄榄枝。
    “节目录制三个月，住宿和拍摄地点都是封闭的，外人找不到你，也影响不到你。杨姐的意思是，你拿到冠军，她签下你，并且第一时间公开，给你最好的资源。到时候如果有人找你麻烦，她都会帮你处理掉。”
    “冠军啊？”
    俞微看过类似的节目，有些担心。
    “感觉每次拿冠军的人，都不是实力最好的那个。”
    乔弄溪不否认，只说：“我保证这次录制，绝对公平公正公开。”
    俞微很容易就信了。
    “那可以去。”
    冯懿声没说话，翻着文件，一言不发。
    车已经到老师宿舍楼下，乔弄溪停好车，保持微笑。
    “没关系，你慢慢想，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冯懿声这才出声：“谢谢。”
    她拿着文件下车，有些失魂落魄的往楼上走。
    乔弄溪的话在她脑海里回荡，每一句都在往她的伤口上戳。
    血淋淋的真相被剥开，她连为自己舔舐伤口的勇气都没有。
    俞微跟在她身后，不放心的守着。
    八楼很长，走着走着，冯懿声突然停下脚步。
    脚尖似乎没够到上一层阶梯，摇摇晃晃的要倒下来，俞微一步跨上去，扶稳她，“小心。”
    跌入温暖的怀抱，冯懿声回过神来。
    眼底情绪晃了晃，她望着俞微，委屈快要溢出来，“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不是。”
    俞微没做思考，先安稳她的情绪。
    “人从小受到什么样的教育，自己是不能控制的，思想受教育影响，你做过老师，你是知道的，你不敢做选择，不代表你怯弱，明白吗？”
    “现在还早，你才三十岁，不过是从头再来，还能比现在更糟糕吗？”
    俞微说的这些，冯懿声都懂。
    她思绪更乱，脱离了俞微的拥抱往楼上走。
    俞微不再劝，就跟着她。
    上楼之后，冯懿声打开了一直放在角落里的行李箱。
    这还是俞微第一次看她当着自己的面打开。
    行李箱里，一半是黑色的衣服，另一半，只放了一叠照片。
    保姆给的药不多，都是棉签、纱布之类的消耗品，冯懿声都用完了。
    她坐在地板上，拿起照片，一张一张摊给俞微看。
    “这张是我第一次演音乐剧，很紧张，圈子里前辈搂着我，夸我很有天分，还说我将来会很有前途。”
    “后来这位前辈把我推给一个当地巡演的音乐剧团，我就一直跟着她们学习，这些，是每一次演出之后，我们集体拍的合照。”
    俞微欣喜的看着从青涩到成熟的冯懿声。
    “每一张都很漂亮。”
    冯懿声笑了笑。
    “我曾经是得到过登上大舞台的机会，但我放弃了，你说，我真的还有机会吗？”
    俞微翻完照片，重新叠在一起，然后举起来，对冯懿声说：“你第一次登台才十几岁，到现在，也有十多年了，你要相信，天道酬勤。”
    第194章 要定了
    “天道酬勤……”
    冯懿声默念了一遍，觉得很有意思。
    她对国内文化没有那么了解，要不是妈妈一直说中文，她可能连母语都不会。
    刚去支教的时候，不开口也不是完全因为不爱说话，对人戒备。
    还有一层原因是，她对中文的熟悉程度不如英文。
    跟俞微这个体育专业的语文老师待了两年，她会的成语也是越来越多了。
    中文可以慢慢学，她擅长的演艺事业也可以捡起来不是吗？
    就当自己从来不会，上节目学习吧。
    于是她牵住俞微的手，“可以再等我三个月吗？”
    明白了她的意图，俞微跪着，压过去抱她。
    “你安心录制，我说过的，别的都只需要交给我。”
    冯懿声被她搂着脖子，顺势拍了下她的手臂。
    “我其实可以和你去同个学校当老师的，你不想我们一起工作，继续之前的生活吗？”
    俞微说：“想，但更希望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未来还很长呢，如果连工作都不是自己喜欢的，那有什么意思？”
    冯懿声问她：“那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喜欢啊。”
    俞微松开手，满脸兴奋。
    “你都不知道我的日子有多爽，天还没亮就可以看到一群十八岁的学生在操场上跑步，我说跑几圈，他们就得跑几圈。”
    “我还可以一边嗑瓜子一边吹哨子，没课的时候就待在办公室追追剧，我们办公室那屏幕老大了，最重要的是，我还不需要备课。”
    这可比村子里的日子还舒服。
    俞微感觉自己的终生愿望都实现了。
    当咸鱼躺平，以及谈一个貌美如花，吵架还吵不过她的女朋友。
    听她这样说，冯懿声更觉得自己应该去。
    俞微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业，如果她选择将就，未来只会自怨自艾。
    两人在一起，彼此的气场和能量很重要。
    她不能总让俞微来做影响她的人。
    她也要进步才可以。
    做了决定，冯懿声第一时间行动起来。
    录制时间还没，她先去了杨黎工作室，跟乔弄溪报名。
    乔弄溪告诉她，杨黎工作室有免费的艺人培训，她既然决定要参加，不妨在出发录制前培训一阵子，免得因为完全不熟悉国内的录制环境露怯。
    冯懿声答应了。
    之后的日子，她就待在杨黎工作室，和那些想要进入杨黎工作室的艺人一起参加培训，重新熟悉镜头和台本。
    她台词功底在，又有一套自己的演戏风格，重新适应镜头之后，站在舞台上的感觉就慢慢回来了。
    到了晚上，冯懿声就用那台老式的k歌机练口语，为了不打扰到楼下的老师，她就没开话筒，只放出俞微能听到的声音，让俞微帮她修正。
    到录制时间，她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而录制地点，在海城。
    她曾经拼了命逃离的地方。
    她全副武装，在逃离之后，第一次使用自己的身份证，坐动车抵达。
    到之后是杨黎派车来接的。
    坐上车，冯懿声才发现杨黎也在。
    她戴着墨镜，翘着二郎腿，看起来挺懒散的，但苍白的面色掩盖不住疲惫。
    听说她这段时间都在拍夜戏。
    冯懿声纠结着开口：“其实不用专程来接我的。”
    杨黎抬抬墨镜。
    “打住啊，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不是专程来接你，我是来接我未来的摇钱树，以及，你是被我塞进节目的，你要是敢让我丢人……”
    说着，她做了个手割脖子的动作。
    知道这种威胁不是真心的，冯懿声由衷的说了句：“谢谢。”
    杨黎冷漠的抱起双臂。
    “到地方叫我。”
    说完就闭上眼睡了。
    冯懿声无声的望向窗外。
    不知道接下来迎接她的，会是什么。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到录制地点，杨黎忍着困意，亲自领她进去。
    晚上七点开始录制初集结的画面，杨黎让现场工作人员把冯懿声带进去放行李，自己则是去找节目组的负责人。
    她说话多少是有些份量的，节目组的人看到她来了，都一口一个杨姐的喊着，毕恭毕敬的。
    “杨姐，您推荐的人到了？您说一声，让我们去接啊，还麻烦您亲自送过来。”
    杨黎漫不经心的，“不麻烦，不用给特殊待遇，一会儿录制该怎么点评怎么点评，越狠越好。”
    导演组面面相觑，搞不懂她。
    “杨老师果然对手下的艺人铁面无私。”
    幕布后，田微末缓缓走出来。
    她一身白色西服，踩着高跟鞋，戴着麦，温柔又有职业女性的干练和成熟。
    还有看着杨黎的那双眼睛，充满笑意。
    杨黎似乎没看她。
    “你很闲吗？”
    田微末有些委屈，“休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