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该是她和丈夫最完美的作品,继承她和丈夫为之奉献一生的事业。
……可惜了。
“说完了?”
她耗费的时间比自己想象中要短,所以殷蔚殊算不上不耐烦,示意司机可以准备出发了。
车窗升起之前,对顾明凡平静道,“你能有这种想法,认为我的一切都基于对两个人的怨恨,才很幼稚。我们的本质只是同一种人。”
他对上顾明凡自以为悲悯的目光,将其戳穿,也不留情的评价自己:“不需要对我露出替我痛苦的表情,我很欣赏你们,和你们一样享受于当前独善其身的状态,太过自以为是并不利于我们之间的合作。”
“下次见面,不要再出现这种表情,我会质疑你们的专业性。”
说罢,他收回手,车窗彻底关闭,司机则在这一刻目不转睛的启动车辆。
窒息如水的气氛被一声低低的抱怨打破,邢宿抱紧相框,“坏人……”
“算不上坏人。”
殷蔚殊并未转头,纠正道:“我只是在提醒她摆正各自的位置。”
“就是坏人,”邢宿主动对殷蔚殊交代不久前在外面的场景:“她都没认出来这是你的照片。”
“你不是不希望太多人拥有我的照片?”
邢宿皱了皱眉,他说不上来,但……
“这不一样。”
并因此心情更低落,问殷蔚殊:“为什么。”
换做旁人若是对殷蔚殊有所忽视,虽然也是不能原谅的,但邢宿也只是气恼对方没眼光,而不会像在顾明凡两人身边时那样,一阵闷闷的委屈,远比殷蔚殊本人伤心。
他做不到因为殷蔚殊的不在意,而忽略他不应被施加的不公,即便对方的确不需要他的代偿。
车辆缓缓行进,殷蔚殊无动于衷,“没有为什么。就像对你而言,有一样最重要的事物,对他们来说同样如此,这很正常。”
不过是有人伪装的好一些,而恰巧无论是顾明凡还是殷院长,都不善于,或者说没兴趣进行这一方面的伪装。
殷蔚殊其实也没有太多兴趣。
“对我最重要的是你。”邢宿纠正他。
殷蔚殊轻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轻抬指尖拒绝了邢宿讨好递过来的相框,“你想要就留下。”
而后阖眼闭目养神,没去看兀自纠结的邢宿。
“……啊”
邢宿轻啊一声,遗憾闭上欲言又止的嘴。
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他还没问殷蔚殊是不是还在生气,但单看样子,也不像是有多满意。
于是只能泄气地远远坐在一旁,既不能打扰,又没心情休息,他郑重盯着相框,要想想怎么道歉,还要哄殷蔚殊开心。
坏人对殷蔚殊很差劲,邢宿想,小狗就很好,他还要补给殷蔚殊很多。
就像殷蔚殊也跟他很多那样。
汽车将二人送至山下停机坪,直升机再进入机场,暂时还没有想到办法的邢宿有些期待地乖乖坐好,按照以往,殷蔚殊还会给他准备糖果。
但今天,看着只是交代他赶快休息之后就没什么表示的殷蔚殊,邢宿终于坐不住了。
他拉拽一下殷蔚殊衣袖,叫停了他的脚步,“你还在生气吗?”
殷蔚殊眉梢微挑,淡泊扫过衣袖,邢宿反应极快地连忙松开手。
殷蔚殊不置可否地收回视线,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今天表现的不太好?”再加上还有两个坏人作祟。
他轻笑一声,垂眸落在邢宿面前:“你自己都不确定?”
邢宿更懊恼,眼底的焦躁无所遁形,数次屈动指尖想要伸手拽住他,但硬生生克制住了一贯使用的,形式笨拙的讨好。
内心原来也清楚,撒娇耍赖只能在殷蔚殊允许的情况下进行。
殷蔚殊等了不过片刻,见邢宿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什么,抬手关了这一带的顶灯,声音仿佛和画面一同模糊了起来,“好了,休息一晚,你也累了。”
“那,殷蔚殊晚安。”
他淡淡应了一声,听出来邢宿的紧张失落,越过他去往另一个灯火通明的隔断间,还要处理两个临时会议。
至于让邢宿过分紧张到恐惧的生气。
实在算不上。
只是小狗偶尔需要管教,尤其在他飘飘然得寸进尺的时候,有必要制止那些若是继续纵容,很有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坏习惯。
就像制止顾明凡忽如其来的自以为是那样。
他需要忙于很多。
邢宿的任性最好是能保持在识趣的范围内,在殷蔚殊这里有着恰当的底线,能让他有效把控身边的一切因素。
但又不同于顾明凡。
他偶尔还会期待一下邢宿的表现。
-----------------------
作者有话说:斯密马赛评论区随机小红包~
第56章
两人在四个小时后落地陌生的国度。
下廊桥后一直通往室内停车场, 但邢宿不经意回头间,还是看到窗外正在下雪。
他无声惊叹,一路上郑重又低落的心情, 都短暂抛诸脑后,站住脚步时一手勾住殷蔚殊的衣袖。
殷蔚殊被轻微一绊, 侧头淡淡看来,见到邢宿一脸没见识的呆滞。
“白, 白的。”
“好白……”
邢宿一门心思盯在窗外,一双冷长眼尾熟练的瞪圆, 勾着殷蔚殊的指尖也越来越紧,大有拽着他去窗边的意思。
嘴里只会重复的念叨, 最后好不容易蹦出来一个刚学会没多久的新词:“棉花糖。”
殷蔚殊被他稀薄的词汇量听得头疼,拿开邢宿的手腕问,“你不是见过?”
邢宿呆呆摇头,“没见过这样的。”
末世连正常的雨水都没有,更别提白花花的下雪, 邢宿的前许多年,都想象不出来图画中见过的下雪场景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第一次见到白色无暇的颜色还是在殷蔚殊找到他的那座冰川。
但那也不一样。
南极的雪好凶好凶, 凛冽寒风扑在脸上,就算邢宿不会失温但脸也会疼的, 他在盘旋冻风中甚至无法睁开眼,心里对下雪的滤镜一下子少了大半,几乎梦碎。
但外面看起来像是无害的棉花糖,落地的声音都温柔,他聚精会神趴在玻璃窗前,唯有头顶嵌在窗沿上的暖黄灯带还亮着,暖光宽和落在邢宿头顶, 他则目不转睛,捕捉绵密的细小堆叠声。
殷蔚殊不远不近看着邢宿持续惊讶,轻抬指尖驱散了几个随行助手,没一会其余人等退散,原地只剩下两人安静的身影。
他孑然一身,邢宿像是觉察到什么,仍然盯着外面但步伐却悄悄挪过来一些,两人的身影成功重叠在殷蔚殊脚下。
邢宿的影子时不时动一下,就像是殷蔚殊暗沉寂寥的身影上,生出阴森森却活跃的触手。
幼稚急躁无法甩脱,贴在他身上存在感十足,久而久之居然也习惯了,看起来浑然一体,给他过于沉静的气质增添一点热闹。
邢宿都快忘了自己还要哄殷蔚殊的事,大有趴在窗台前一直看的模样:“你不是说只有冬天才能看到吗。”
又一个邢宿无法理解的问题,殷蔚殊简短回答,“这里就是冬天。”
身为相隔数千里的另一半球,他们一头扎进深冬的同时,也让小狗看懵圈了。
对此,邢宿的反应只有一个,他低声哼哼,“骗人。”
终于抓到了殷蔚殊当坏蛋的把柄。
殷蔚殊不置可否:“你之前还说没那么喜欢下雪了。”
他心虚一下,回头暗示的看一眼,殷蔚殊小声点,别让外面雪花听到了。
这才理直气壮的解释:“因为不一样,这里的要善良很多,看起来打人就不疼。”
“你这叫叶公好龙。”
“可是我听不懂。”
他理直气壮地说完,叹了口气很是感慨:“我分明记得我们出发的时候就很晚了,我还睡了一觉,没想到醒过来还是这样,好神奇,所以殷蔚殊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对吧……”
殷蔚殊已经懒得和他解释时差。
也正是得益于时差,两人虽然同样入夜出发,但落地这里时,外面仍然是刚刚入夜的样子,更远处的天色还残存一层幽深蓝调,蓝丝绒衬布将雪映射的莹莹生光,时间仿佛就停在这一刻等候二人。
直至被两人观测到,才重新开始扭转。
殷蔚殊等他差不多安安静静惊讶够了,指示司机直接将车开进来,邢宿依依不舍,留恋的问道:“我们去的地方还能看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