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蔚殊眼底眸光微闪,不置可否。
指尖继续漫不经心的,偶尔轻敲两下,内心懒洋洋的思索。
事实上,捡到邢宿之后,他还真尝试查过邢宿的来历。
如慕子真所言。
就算是污染源,也不会没有任何痕迹的忽然冒出来。
第83章
殷蔚殊曾调查过邢宿的来历。
他原以为, 邢宿在见到自己第一面时的过分信任和讨好,是因为本性,对任何人大概都是这种反应。
但当见到邢宿如何与其余人想出的那一瞬间。
有关于此的猜想不攻自破。
他最初带邢宿进入城市, 小狗怕到躲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殷蔚殊的动向, 似乎担心他也遇到危险。
后来他确信邢宿没那么亲近人类,准确来说, 除了自己,殷蔚殊再没有发现任何一个邢宿原因靠近的人。
恐惧之后, 只有敌意,这就是邢宿面对人类时的全部反应。
总不能是雏鸟效应。
遇到自己之前, 邢宿亲口说他常常偷跑出去玩,远远看着见到许多形形色色的人,自己并没有特殊之处。
殷蔚殊也没有对他用过催眠。
邢宿唯一的信任来的莫名其妙,殷蔚殊既然要将人留下,第一件事就是查清楚他的来历, 和对自己令人费解的依赖。
调查进展顺利的很大原因,是邢宿知无不言, 他话都说不利索,几乎从未与人交流, 磕磕巴巴地说话时,认真看着殷蔚殊,对他指向自己有记忆以来,一直生活的污染区。
那一瞬间,殷蔚殊怀疑他让邢宿毁了全世界的污染区,背叛自己的身份,他也毫不犹豫, 像是得到指令去捡飞盘的小狗那样,兴冲冲地出发。
小狗那时候大概连背叛的概念都没有。
现在不太一样,现在的小狗聪明些,会说,‘小狗是殷蔚殊一个人的,帮殷蔚殊为什么是背叛——’
还会假装生气换好处。
想到这里,殷蔚殊目光柔和一许,视线尽头,邢宿在崖谷边蹲下.身,头发晃了晃,好悬没垂在地面,他手忙脚乱地抱在怀里,看背影似乎在和污染区讲道理?
他轻笑一声,缓缓收回目光,现在的邢宿比起刚捡到的时候,已经温和收敛许多。
在文明匮乏的末世,想要调查一座污染区的过往,难易程度同样取决于你的身份。
资源高度集中,外界几乎找不到一本像样的书籍,史料在线上也进行了高强度封禁,唯有无危胁的娱乐板块,是被允许全面开放的。
但城内,高耸的图书馆向每个居民打开,无数人从一出生就通过身份卡,拥有查阅被封存文件的资格。
罗马只对罗马公民友好。
在邢宿口中,他拥有记忆以来,一直生活在一个危险程度极高,开发程度极低,几乎无人涉足的禁地污染区内。
他在图书馆和封禁史料中,找到了寥寥无几的记载。
第一个s级可生长型污染区。
最初,没人见到孵化成功后,还会生长的污染区,头几年污染区也并没有这方面的异动。
直到几年后,城内终于组建先锋小队,向全社会征召了一个真正的,强者如云的二十人小队,进入污染区内,第一次尝试向s级污染区发起挑战。
结果惨败,但似乎也不算太惨。
二十人在里面生存了一个月,没有带回任何有用情报,他们被困在了入口处,事后走出来之后才通过电子测算器发现,他们的物理距离,仅仅前进了几千米。
但二十人,居然奇迹般的回来了十九个。
所有人都对里面发生的一切三缄其口,少的那个是小队中兼职队医的编外人员,据临走前与之相处过的人说,是个温柔好强的女人。
从城外的底层爬上来,听说了这次探索小队的巨额奖金,这才第一次入城,成为编外人员,类似于雇佣.兵的存在。
这样的一个人,消失了也就消失了,城内向她的家人发了一笔保底补偿金,至此草草作罢。
殷蔚殊没能找到一张照片。
后来还是在一张出发前,报社发布的那篇鼓舞人心的简报上的照片中,看到了一个角落中的人影。
镜头前几个大腹便便的官员笑得与有荣焉,身旁身后是风头正盛的明星异能者们,各个神采盎然,背景中隐约还能看到他们的巨幅海报,以及追捧者在欢呼呐喊,举着粉丝灯牌。
那个麻花辫的瘦高个女人毫不起眼,和几个同样的编外人员站在后方,几乎融入背景中。
回来的十九人对污染区内发生的一切闭口不谈。
但那种由内散发出来的恐惧,让人不寒而栗,再也没能组建出第二支这样的队伍,内部勘探计划就此搁置。
直到一年后。
外部勘探工作人员惊奇的发现,比起一年前的探勘,如今污染区的面积居然扩大了一圈。
扩张的直径足有十米长。
就像是污染区向外跨出一大步。
尽管主流学派中,的确有一种说法认为可以将污染区看作独立的活物,但混杂在众说纷纭的其他假说中,从来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竞争力。
但现在,这个污染区,它就像是活了下来。
消息一出,轰动了一段时间,城中有地下流言声称城主府陆陆续续派出过几个小队,但结果如何没人知道,这种流言也始终没有被证实,起码殷蔚殊一直没有看到相关史料。
究竟是封尘还是臆想,他无从确认。
后来该污染区的档案被封禁,连带着此前所有能公之于众的消息也被刻意抹去。
在明面上,这座污染区成为真正的禁区,新生一代很多人几乎不知道这个存在。
而邢宿信誓旦旦的说,他的记忆最初点,就在那座污染区内。
时间几乎定格,他不清楚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几乎大半时间都用在了停在污染区边缘,看外面偶尔飞过的蝴蝶,远山稀疏,枯黄了无生机,越是靠近污染区的天空越是昏黄发红,有个人告诉他,永远不要走出去。
彼时邢宿低头啃牛肉条,说话也不连贯,殷蔚殊闻言淡声问他:“不让出来,为什么还是跑出来。”
原来小狗从小不听话。
“出来找人。”
邢宿飞快的偷看殷蔚殊一眼,腮帮子微鼓,眼底闪过一抹困惑,最后低下头坚定的继续啃。
殷蔚殊问他找到了吗。
——一直赖在自己身边,不方便找人吧?
邢宿更困惑,这个时候倒是知道遵守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了,拖延时间一般,认真小口啃完还主动擦手,磨磨唧唧的自己收拾好桌面,最后见实在躲不过,抿了抿唇不高兴的小声说:“找到了啊。”
殷蔚殊见他实在不想说,没有将小孩逼得太紧。
或许,在小狗眼中,一个人待得无聊了走出来,把自己赖给一个看得顺眼的人领养出去,就算是找到主人了?
殷蔚殊失笑,揉了揉邢宿的脑袋,他顿时忘了心里的别扭,眯着眼仰头蹭他的掌心。
调查到这里,短暂作罢。
殷蔚殊漫无边际的回忆,周围安静的只剩下微微风声,空气干冷但是清透,带着野外的凉爽,让人头脑清醒,不至于在回忆中越陷越深。
他第一时间察觉到靠近的脚步声,邢宿从崖谷边缘回来,半低着头,脚步飘的就像是喝醉了,一头撞进殷蔚殊怀中,将脸埋在脖颈处。
另一个人的热意卷入脖颈深处,清浅发痒,殷蔚殊侧过头避开磕碰,捏着邢宿的脖颈将人提起来一些:“没规矩。”
邢宿反驳的很快:“小狗是daddy最有规矩的小狗。”
但环抱在他腰间的手,反倒越发收紧了,邢宿体温很高,说话时的哈气全落在殷蔚殊脖颈见,潮湿绵软的气息仿佛将鼻尖都染的湿乎乎。
贴着殷蔚殊嗅来蹭去:“小狗今天干大事了,好累好饿啊……要daddy的奖励才可以。”
殷蔚殊微蹙眉,将邢宿好不容易从脖子上撕下来,他的唇瓣呈现湿红水迹,而两人分离的那一刻,冷风灌入脖颈,殷蔚殊感到颈侧一片又湿又冷的粘腻触感。
显然是邢宿见缝插针做的好事。
他敛眸轻阖眼皮,见邢宿眼尾已经发红,鼻尖也被他自己撞出可怜的红痕,干脆将人按在怀中,挡住这副无法无天的做派。
拉开车门之前,回头沉声吩咐慕子真:“确认你的催眠效果,没问题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