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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至于原因……小狗不想这个。
    广播中再次响起的杂音打搅了邢宿。
    他不高兴的茫然抬头,发现殷蔚殊也皱着眉看向外面。
    顺着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徒步在戈壁滩的一行人终于打破了死寂麻木的气氛,正慌乱的营救一只手,而手臂的主人,半边身子都陷入流沙中。
    他们听不到那一行人都在说些什么,就像是看一出默剧,焦急的神色在寂静中仿佛被无限放缓,他们从车窗,感受着突然变故带给一行人的错愕和隐隐的激动。
    首当其冲拉住那只手臂的,是麻花辫的女人,她在队伍最后面,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拉住了那个险些被流沙卷走的人。
    人群慌乱一会儿,纷纷上前搭救,但流沙自带拖拽力,等他们好不容易将陷入其中的人拉出来时,麻花辫的女人反倒因为惯性,在那人被拉上去的一瞬间位置调转,被推了下去。
    再一通忙活,等女人被拉上来时,身体已经被流沙里面的不知名污染咬去了半边身子。
    鲜血将流沙坑染成金红色,又在地面拖拽出一条长长的柔红飘带。
    她躺在地上,有些躯体已经露出腿骨,鲜血在沙地中无法蔓延,只是身.下的黄沙越来越红,变成深红,只有上半身是完好的,腰间破碎染血的衣料在身上做出狰狞的分界线。
    其他车辆的广播中,传出几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邢宿眼底只有漠然,他转头看向殷蔚殊,甚至想要遮住殷蔚殊的眼睛,轻轻的拽了一下他的衣角说:“不要看了。”
    殷蔚殊的视线在女人被咬碎的腰间多停留片刻。
    对方的小腹安然无恙,但全身这幅样子,又在物资匮乏且小队人心不齐的情况下,活下去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就这么死了?
    他皱了皱眉,顺着手边轻轻的力道向邢宿看过去。
    关于邢宿,关于他对这里的恐惧……脑中的猜测开始成型,但还不完整。
    殷蔚殊思索时轻点指尖,望向邢宿的目光带着探究,他本能的排斥这种眼神中的疏远,小心翼翼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殷蔚殊……”
    “没事。”
    他轻笑一声,瞬间收敛所有的思量,安抚似蹭了一下邢宿不安的眼尾:“不想看就不看,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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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国庆在值班,太悲伤了写不动
    第104章
    天色渐晚, 小队面面相觑很久,终究没有放弃下半身都快被啃光的女人。
    他们拆了一个帐篷,将女人喂了药之后裹在其中, 污染区内提炼出来的药物有奇效,居然神奇的维持住了女人的升级, 然后由两人一组在前面拖拽,帐篷的防水布在地面上拉着往前滑动时, 发出沉闷让人烦躁的噪音。
    不断的有血水从帐篷布中渗出来,他们低着头毫无目的的赶来, 血水也就在队伍后面画出一条笔直的线。
    女人的体内仿佛有永不干涸的血液。
    看得久了,老罗一行人皆瘆得慌, 低声交谈起来:“天快黑了,他们究竟要去哪?一路上谁也不说话,怎么看起来阴森森的。”
    “看他们的状态,起码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以上……但是身上没有战斗痕迹,就像是这一个月只用来赶路。”
    “他们的食物应该是见底了, 自从我们发现他们一直到现在,起码半天时间过去一直在赶路, 中途就进食一次,二十人分两包饼干, 一人就分到一片,我没有看到谁喝水。”
    “我觉得这不叫赶路,叫无头苍蝇乱转。”
    一行人分明连个目的地都没有,迷路也不该是这种状态。
    殷蔚殊听到后缓缓睁开眼,将广播的声音调小了些,视线落在车窗外。
    女人被裹在帐篷布中没有声响,她的队友们也反应冷漠, 喂了一次药之后就不再关注她的状态,换人拖拽的时候就无声接过绳索,极度忽视的态度不像是对待一个伤员,倒像是——
    有人在广播中低声庆幸:“他们准备驻扎了。”
    日落之后的天色黑的很快,天幕呈现深不见底的幽蓝,篝火被风吹动,在夜色中烧的旺盛张扬,橙红的色彩张开獠牙铺在天幕的深邃背景中,獠牙还在变大。
    殷蔚殊隔着车窗,冷眼看着那群人捡起附近越来越多的干枯树干。
    干燥的树木遇到火就火星四射的燃烧,篝火很快烧的比人还高,按理来说不该在野外贸然升起这么大的火,但一行人显然谁都默契的没有停下,直到那火苗冷静下来,吞噬了躺在帐篷布中的重伤女人。
    其余十九人围着火堆,或站或坐在火堆旁围了一圈,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开口,他们默契的宛如进行一场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祭祀,他们的面容被火光打上一层跳动的阴影,面无表情,又狰狞不安。
    空气中飘出肉被炙烤的诡异焦香,于是那些漫无表情的人,脸上似乎也随之生出惬意。
    香味一直飘进停的不远的车内,广播中不知道是谁干呕了一声,匆忙说了句‘对不起’,咣当一声开合车门下车吐去了。
    殷蔚殊干脆暂时关了广播,
    他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邢宿,邢宿似乎没能明白这一幕,茫然又有些不安的张了张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不安来源于何处。
    殷蔚殊大概知道,所有此时对待邢宿,心中多了怜悯和真相即将揭晓的恍然大悟。
    他并未遮掩,直接对邢宿解释:“那是食物。”
    他们没有食物,不知道还要被困在这里多久,重伤昏迷的队友是个累赘。
    一行人原先拖拽女人的姿态,也不像是对待一个重伤需要妥善安置的队员,倒像是猎人从陷阱中捡回一个猎物,拖着猎物的肉亟待宰杀。
    邢宿听完,先是下意识乖乖的点了点头,现在他知道了,他没有怕,只是想不到还可以这样。
    但恍惚颤抖的眼皮藏不住情绪,尤其邢宿反复扣指尖的小动作。
    殷蔚殊没去戳穿,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不悦冒了出来,围在火堆旁等待饱腹的那群人看起来也就越发碍眼。
    他的小狗乖巧直白,这次担惊受怕的已经够多。
    殷蔚殊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屈指点了点腿上,对邢宿说:“过来。”
    邢宿双手环抱在殷蔚殊腰间,脑袋也埋进颈窝,猛吸一口气后,默不作声咬住殷蔚殊衣领不松口,心中未知的不安这才踏实了些。
    半晌,抬头闷声问殷蔚殊:“他们,没有别的食物才这样的吗?”
    闷热的语气中有不解,和试图理解的混乱思绪。
    他不是不明白生存的残酷,小狗以前见过很多,所以也才会如此紧张殷蔚殊,而从前不管见到什么,邢宿都没有体验过像现在的惶恐。
    就好像,自从进入这个污染区,小狗自己都变得陌生,他觉得自己有些坏掉了。
    于是迫切的想要从殷蔚殊这里得到答案,眼尾微红,等着他的解答。
    殷蔚殊默了一瞬。
    就算事先知道,但有时还是会惊叹于邢宿不经濡染的体贴。
    他试图理解并接受发生的一切。
    殷蔚殊轻拍了拍邢宿后背,反问道:“你觉得那是什么。”
    邢宿趴在他怀里低声说:“他们不吃东西会死。”
    “死亡是个无解的理由,我无法反驳。”殷蔚殊漫不经心的抚拍,一下一下动作散漫,语气也平缓:“污染区是独立世界,这里和外界最大的不同在于生存需求摆放在每个人面前。”
    缓慢平稳的声音继续道:“对生存需求的恐慌急速蔓延,造成的结果是挤压后天性道德与社会需求。”
    邢宿力道轻轻的拽了拽殷蔚殊腰侧衣摆:“daddy……”
    小狗在抗议,殷蔚殊低头吻了吻他藏起来的额头,缓声道:“人与动物的区别在于克制,法律约束行为,道德约束自我,但污染区内没有审判,从人到动物的选择只在一瞬间,每个选择都有要面对的代价。”
    “那他们的代价呢?”
    邢宿飞快的回头看一眼,心中惶惶的感觉又上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殷蔚殊单手按在邢宿后颈处轻揉几下,制住了他有可能的扭头。十九人已经开始了分食,他们将帐篷布从火中取出来,每个人沉默着有序上前撕扯,不知道为什么,率先挑选的人都避开了柔软的腹腔位置。
    最后一个人别无他选,抱着腹腔时,麻木的神色寸寸龟裂,处于崩溃边缘。
    小狗还想往后看,殷蔚殊按在他后颈的手微微施力,说:“这本身,大概就是他们的代价。”
    “他们做错事所以都要付出代价?”邢宿又问。